第162章 先生荣休(2/2)

臣墨翟,叩请陛下恩准致仕。苍老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惊飞了梁间燕子。

破天荒缓缓展开明黄圣旨,指尖在二字上悬停良久。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照亮眼角悄然滑落的泪珠。这是他登基以来第一次在群臣面前失态,却无人敢抬头直视——谁都记得,正是这位墨相,以一篇《论七国利弊疏》为破天之刃,劈开了乱世的混沌。

三日后的荣休大典上,破天荒亲率文武百官送至长安城外的灞桥。十里长亭旁,皇家仪仗与百姓自发组成的送行队伍绵延不绝。当墨先生乘坐的青牛车载着万卷藏书缓缓启动时,破天荒忽然翻身下马,对着渐行渐远的车驾深深一揖。黄沙漫天中,他看见车帘掀开,墨先生颤抖的手从帘缝中伸出,最后一次挥动那方熟悉的素色绢帕。

陛下,起风了。秦福撑起明黄伞盖,却被破天荒挥手挡开。他独自站在风中,望着尘烟里渐渐模糊的车影,直到夕阳将身影拉成长长的孤线。怀中温热的《帝国长治久安策》硌着胸口,那是今早墨先生塞给他的,扉页上新题着民为水君为舟,载覆只在民心十二字。

回到空荡荡的紫宸殿,破天荒屏退左右,独自坐在墨先生曾办公的紫檀木案前。案上铜雀衔枝香炉余温尚存,砚台里未干的墨汁凝结成块,仿佛还留着老者握笔的温度。他翻开那卷凝聚先生毕生心血的策论,泛黄的纸页间夹着干枯的银杏叶——那是去年深秋,二人在御书房讨论盐铁官营时,从窗外飘进来的。

三更梆子声透过窗纱传来,破天荒仍在灯下批阅奏折。当他在《关于西域通商事宜》的奏章上朱批时,忽然习惯性地抬手想唤先生以为如何,却只听见烛火噼啪的轻响。案头铜鉴映出他孤单的身影,镜中人眼神虽有迷茫,却已褪去往日的依赖,多了几分独断乾坤的锐利。

夜风卷着秋雨敲打琉璃瓦,破天荒起身推开窗户。远处皇城根的更夫唱着夜凉如水,小心火烛,声音在寂静的宫城里回荡。他想起墨先生常说治大国若烹小鲜,此刻才真正体会到其中深意。案上的青瓷笔洗中,倒映着天边孤悬的明月,清辉洒满空荡的大殿,照亮了御座后那幅刚刚悬挂好的《江山万里图》——这是墨先生留下的最后礼物,图中万里河山的每一处关隘险滩,都密密麻麻标注着防御重点。

五更时分,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照进殿内,恰好落在《帝国长治久安策》的扉页上。破天荒执起朱笔,在空白处写下:今日始,朕以万民为镜,以天地为师。笔尖落下的刹那,他听见远处传来早朝的钟声,雄浑的声响在长安城上空回荡,如同新生帝国稳健有力的心跳。案头的青瓷瓶里,昨夜新插的野菊在晨风中轻轻摇曳,带来一丝清冽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