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旁观者清（2/2）

药罐里的汤药开始咕嘟冒泡，升腾的热气模糊了太后眼角的湿润。她想起前日朝堂之上，张柬之手持笏板慷慨陈词，百官齐刷刷跪倒一片山呼请太后还政，而御座上那个穿着龙袍的少年，手指紧紧攥着玉带却始终沉默。

先帝曾说...苏凌用银勺轻轻搅动汤药，药香愈发浓郁，治国如医人，固本培元最为重要。若一味攻伐，反倒伤了根本。她舀起一勺汤药，在青瓷碗里轻轻晃了晃，就像这药，需得君臣佐使相互调和，方能药到病除。

太后接过药碗的手指微微颤抖，褐色的药汁在碗底漾开涟漪。她忽然想起二十年前，先帝还是四皇子时，曾在御花园的太液池边对她说：婉儿，待破天荒君临天下，必让你凤仪万方。那时的桃花开得正好，落在他年轻的肩头，灼灼其华。

苏医令说得是。太后将汤药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从舌尖蔓延到心底，哀家老了，是该让年轻人多历练历练。她放下空碗时，凤钗上的东珠忽然坠落，在青砖地上滚出清脆的声响，明日早朝，哀家会颁布懿旨，由陛下亲政。

苏凌收拾药箱时，恰逢小太监捧着奏折匆匆走过。明黄封皮上请立中宫四个朱字在灯火下格外醒目，她脚步未停，玄色裙摆在寂静的回廊上拖曳出浅淡的痕迹。檐角的铁马依旧在风中轻响，只是这一次，那声音似乎柔和了许多。

当苏凌的身影消失在宫墙尽头时，太后缓缓走到窗边，望着天边渐沉的落日。暖阁里的药香尚未散尽，混着窗外飘来的晚桂芬芳，竟生出几分岁月静好的错觉。她想起苏凌临走时留下的那句话：先帝在天有灵，定然不愿见朝堂动荡。

铜鹤香炉里的安神香渐渐燃尽，太后拿起案上的懿旨誊本，朱笔落下时笔尖微颤。窗外的月光正洒满庭院，将满地梧桐叶照得如同碎银，恍惚间，她仿佛看见先帝正站在光影深处，含笑望着这万里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