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死后发声(1/2)

乔家野是在一个没有雨的夜里走的。

医院说心源性猝死,没人觉得奇怪——他活得就像一根随时会崩断的弦。

可葬礼那天,陆春姨把他的旧手机扔进炉膛时,收音机突然播起了那首孩子母亲的小调。

从那一刻起,我不再相信“结束”这个词。

我开始翻他留下的每一段录音,每一帧监控,像考古一样,试图拼出一个不肯闭嘴的灵魂最后说了什么。

轮到。

这两个字就像一颗还没咽下去的铁钉,卡在昨晚那张被蚂蚁拖走的碎纸片上。

高青盯着电脑屏幕,指尖有些发白。

导出的视频轨道里,乔家野那句含糊的自语波形尾端,原本是一条平直的静音线,此刻却多出了半秒极低频的震动。

人耳听不见,但红外热感图谱骗不了人——那震动的频率,跟窗外那座石碑炉心余温的起伏,完全同步。

这不是回放。

这是回应。

那个总是满嘴跑火车的家伙,把自己融进了石头里,还在喘气。

高青抓起车钥匙冲进雨幕。

凌晨的西巷像一条泡发了的旧毛巾,湿冷,拧不出水,只渗着寒气。

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在青石板上敲出细密而沉闷的节奏;空气里弥漫着铁锈与霉斑的气味,黏腻地附在鼻腔深处。

她踩过积水,鞋底发出轻微的“啪嗒”声,仿佛整条巷子都在应答她的脚步。

陆阿春早就蹲在碑前了,手里拿着个竹夹子,正把积水坑里的一张烂树叶往外挑。

“一个个都睡得跟死猪一样,也就老娘命苦。”她头也不回,“你说这小王八蛋,走得不清不楚,留个‘轮到’算哪门子遗言?轮到谁?轮到老娘天天给他擦这破石板?”

高青没接话,手机闪光灯扫向地面。

光束刺破潮湿的暗色,照亮那只蚂蚁:它六足紧绷,触角抖动,甲壳因用力泛出油亮的黑光。

它拖着那片比身体大十倍的焦黑纸角,硬是卡在了春姨花甲粉摊那个早已生锈的灶台夹缝里。

金属边缘割开了它的左后腿,一滴微不可察的体液混入泥水。

高青用湿棉签小心翼翼地在那纸片上抹了一下。

灰迹晕开,底下露出了半个蓝圆珠笔写的“乔”字,还有一串模糊的数字编号。

那一瞬间,记忆像把尖刀扎进了脑仁——三年前,也是这样的雨夜,玻璃杯碎裂的声音突兀响起,乔家野红着眼吼:“你们懂个屁!今天卖出去的每一件破烂,都是别人心里缺的一块!老子卖的不是货,是补丁!”那时她站在门口,掌心贴着冰冷的门框,指尖冻得发麻。

她手抖了一下,迅速调出那个编号对应的旧录音库。

编号379。

耳机里传来嘈杂的电流声,紧接着是一个怯生生的童声:“我希望……爸爸别再打妈妈。”这是明面上的愿望。

高青屏住呼吸,把背景音推到最大,过滤掉雨声和杂音。

在那孩子说完的零点一秒后,一声极轻、极哑的低语,被当年的老式收音机意外捕获。

“行。轮到我来扛了。”乔家野的声音。

轻得像叹息,重得像誓言。

那语气里有种熟悉的粗粝感,像是砂纸磨过耳膜,却又带着一丝温热的重量,沉沉坠入心底。

陆阿春听完这段音频,竹夹子“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她愣了半天,转身冲进店里,把柜台底下那个压咸菜缸的铁皮盒子拖了出来。

“我就觉得不对劲。”她打开盒子,里面塞满了这些年游客留下的“还愿信”。

纸张发黄,带着股霉味。

她把那些信一股脑倒在石台上,借着清晨那点惨白的微光,一张张翻过来。

“你看这儿。”她指着信纸背面。

原本光洁的纸背上,隐约有指甲划过的痕迹。

单看一张什么都不是,可当七八张拼在一起,那些断续的划痕竟然连成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不是我灵……是你们自己敢说了……轮到下一个开口的人了。】

陆阿春看着那行字,眼眶瞬间红了。

“这傻小子……”她嘴唇哆嗦着,“死都不肯认功。这时候了还要把高帽子往活人头上扣。他当他是谁?雷锋转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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