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喇叭不响(2/2)

监控里,凌晨两点零三分,一个黑影摸走册子——镜头晃动,只拍到一双沾泥胶鞋底,踩过青砖缝里钻出的狗尾草,簌簌抖落细尘。

紧接着,“听得到”亚克力牌被摘下。

换上一块小学生没收来的破黑板,木炭条歪歪扭扭写着:

“公约已收。喇叭停用三天。风够大。”

落款是个咧到耳朵根的抽象笑脸——隔壁烧烤摊老张的标志性画风;炭粉未干,指尖蹭过会留灰黑印子,像一道咧开的笑纹。

高青站在监控前,嘴角一扯,冷光在瞳孔里一闪即逝。

风够大,意思就是不需要破喇叭放大什么了——这帮老家伙决定自己把耳朵竖起来。

傍晚风确实大。

高青本想去调试收音机供电线路,走到“废话墙”前,脚步顿住。

那个红灯不闪了。

因为根本没必要闪。

墙根底下的鹅卵石阵上方,多了一排风铃。

不是精致工艺品,全是就地取材——裂口竹筒、废弃金属垫片、几把断柄铁勺;竹筒表皮粗粝带毛刺,铁勺凹面覆薄油烟灰,垫片边缘锈迹斑斑,摸上去沙沙作响。

它们被参差挂在晾衣绳上,高度极其讲究。

风一过,竹筒撞铁勺,垫片碰石壁。

“笃、笃、当——”

声音不脆,有点闷,甚至哑。

高青愣住了。

这个节奏,这个停顿频率,跟那七段把声带都要喊断的“无声波动”,完全重合。

是修表匠老周——他耳朵里还塞着半截游丝,三十年听齿轮咬合的耳朵,比示波器更懂“停顿”该落在哪毫秒。

有人拿着波形图,在这个风口试了一夜,才调出风铃的位置。

风不会说话,但它现在替那些说不出话的人,一遍遍敲着这些破铜烂铁。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拨了一下最边上的竹筒,竹筒晃荡半秒,铁勺随之轻颤,发出一声短促“叮”,随即又顽固回到那个沉闷节奏里——笃、笃、当……笃、笃、当……

高青没掏录音笔,也没开摄像机。

她把手机倒扣在冰凉石台上,屏幕朝下,幽幽亮光瞬间熄灭。

这一刻,不需要记录。

她转身往仓库走。

这事儿还没完,风铃只是个回响,源头还在别处。

仓库深处堆着乔家野跑路前留下的破烂。

高青踢开几个空纸箱,弯腰从最底下角落拖出一个发霉的红蓝编织袋。

那里面装的不是破衣服,而是一堆碎得不成样子的玉石残件——乔家野最早吹的牛,“唐朝玉佛”,实则是义乌十块钱一斤的边角料;早年他总拿它们敲墙听回声,说不同裂口的玉,“咳”出来的闷响不一样。

但此刻,在那堆灰扑扑的残渣里,一种几乎无法察觉的、酥麻的震颤,像蜂鸟翅膀掠过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