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外人(1/2)

那是三个月后,邻县的“新安公园”。

李月站在斥资三十万打造的“心声亭”前。

亭子漂亮,全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冷光刺眼,里面坐着个“ai情绪疏导员”:一块亮得晃眼的平板,蓝白界面毫无温度。

门口立着红底白字大牌:“科技赋能,治愈心灵”,像行政命令的复读机。

一个高中生模样的男孩红着眼圈推门进去,半分钟不到就灰头土脸出来,手攥书包带,指节发白。

“怎么了?”李月递上纸巾,指尖触到他颤抖的手背。

他吸了吸鼻子,亮出手机屏幕,语音提示音还在耳畔:“我就想骂两句我爸太专制,结果它说‘言语负面,不符合社区文明规范’,还要我扫脸实名认证,建心理健康档案……我有病才在这儿说。”

李月走进亭子,麦克风冰凉。“我很难过。”

屏幕弹出加粗宋体:“请保持积极心态,是否为您播放《好运来》?”

她气笑了,笑声撞在玻璃墙上,空荡得吓人。

她举起手机,拍下循环播放欢快音乐的空荡亭子,镜头扫过角落积灰的传感器;又拍下门口那把落满薄灰的椅子——浮尘如被遗忘多年。

照片发给高青,附言一句:“他们复制了形式,却杀死了灵魂。”

五分钟后,西巷断电了。

不是停电,是高青拉的闸。

她站在废砖砌成的“矮墙”前,手持扩音喇叭,声音清冷:“这周西巷搞‘复古’。所有电子录音设备全停,想留话的,找摊主。”

人群哗然,油锅滋啦,烟火腾起:“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吗?”

“对,就是脱裤子放屁。”高青点烟,火光在瞳孔里跳了一下,“但至少这屁是热乎的。”

第一个支棱起来的是陆阿春。

她在花甲粉摊前挂硬纸板,油漆笔歪歪扭扭:“春姨代聊业务上线。骂前任免费,夸领导收费,寻死觅活的先吃碗粉再说。”辣椒油、蒜蓉、铁锅焦香混在晚风里。

起初当乐子看。

直到一个穿中山装、背微驼的老头颤巍巍坐下。

他没点粉,只盯着冒热气的锅,蒸汽糊了镜片,憋半天才小声说:“大妹子,能不能帮我对那个坏掉的收音机说一句……那年她想吃荔枝,我嫌贵没买。现在我有钱了,牙却掉了。”

陆阿春愣住,漏勺悬在半空,汤水滴答落在锅沿,烫出细小白烟。

她解下围裙擦手——布面还沾着辣椒籽和葱末——走到早已扣掉电池的破收音机前,弯腰,对着黑洞洞的喇叭口,郑重复述。

刹那,那台没插电源的收音机“滋啦”两声,电流音如鼠啃电线。

接着,一段模糊哼唱飘出:软糯、轻柔,南方方言童谣,尾音上扬,哄睡般温柔。

“是这首……”老头拐杖“啪嗒”落地,老泪纵横,“她哄孩子睡觉,就哼这个。”

旁边食客筷子悬在碗上,汤面涟漪未散。没人笑。

只有高青站在阴影里,狠狠吸一口烟,火星明灭,指尖微颤。

她是唯物主义者,但此刻更愿信这是西巷的“回响”。

隔壁烧烤摊老张原嗤之以鼻:“搞什么封建迷信!”炭火噼啪炸响。

话音未落,一个穿超市工服的小姑娘哭着冲来,攥住他油手不放:“叔,我不录音了,也不敢打电话……你能不能帮我个忙?你就对着那喇叭说一声,说我没在外面乱搞,我是真喜欢这个城市,我想留下来……”

老张那句“去去去”卡在喉咙。

他看着女孩哭肿的眼睛,湿睫毛不停抖动——像极了自己那个在外地打工、至今没回消息的闺女。

“行了,别嚎了,鼻涕都进嘴里了。”他粗声骂着,转身撕下烟盒硬纸壳,借炭火光,用小学生般笨拙的字写一行话,趁人不备塞进收音机喇叭缝里。

那一晚,西巷风特别轻。

有人看见收音机天线微微晃了一下,像被人轻轻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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