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外人(2/2)
次日清晨,纸条不见,只剩一角烧焦边沿,蜷在网罩深处。
第二天一早,小姑娘来还钱,眼睛亮得吓人:“张叔!我妈刚才打电话了!她说昨晚梦见我穿新裙子回家,还带了花……她在梦里听见有人说,‘这孩子在这儿有人听她说话,丢不了’。”
老张穿肉串的手一抖,竹签扎破指肚,血珠沁出。
他含住手指吮了吮,咸腥漫开,没说话,默默走到排班表前,把自己的名字填进“口传岗”格子里。
下午四点,三轮车哐当作响停在仓库门口,搬下十把蓝色折叠椅。
没人问谁买的,但都知道:它们迟早要用上。
周五,李月文章《为什么别处的碑不响?
》引爆朋友圈。
结尾写道:“在别处,你的痛苦是需要被审核的数据;在西巷,你的眼泪是能换一碗热汤的凭证。奇迹不在机器,而在人与人的信任链条——你敢说是知道春姨嘴碎但心软,老张毒舌但护短。这种可控的私密感,才是共振发生的土壤。”
报道如耳光,抽得跟风项目七荤八素。
邻县“心声亭”半月内拆除,听说改卖烤肠。
周日晚总结会,庆功宴般热闹。
掌声落下,另一拨年轻人入场——这次是摊主家属:陆阿春读大学的侄女、老张失业归家的儿子、几个夜市长大的混小子。
高青站在贴满纸条、盘得油光锃亮的收音机前,环视这群平日为两块钱能吵翻天的人。
“‘轮到计划’第一阶段结束。”她拍了拍文件夹,“接下来咱们不输出了。既然机器靠不住,那就练人。”
她让老张儿子小张上台试一次。
二十岁毛头小子,戴耳机,一脸不情愿,随手按下早已失灵的“播放键”,嘟囔:“这破玩意儿能有啥……”
“滋——”
刺耳电流后,收音机炸响。
不是低语,是跑调到姥姥家的《月亮代表我的心》。
破锣嗓子吼得撕心裂肺,夹杂酒瓶倒地与起哄声。
“哈哈哈哈!”哄笑声撞墙,被夜风卷走。
就在所有人笑得直不起腰时,高青桌上的“热线手机”突然响起。
陌生号码,免提开启。
电话那头只有风声。
良久,女人压抑的抽泣传来:“别关……求你们,别关。”
笑声戛然而止。空气凝固,连炭火都不再噼啪。
“那是我老公的声音。”她颤抖着,“三年前他在你们那儿喝醉了……回家路上出的车祸。我找这录音找了三年,我以为……再也听不见了。”
破锣嗓子还在吼着“轻轻的一个吻”。
滑稽的跑调,此刻像钝刀割心。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迷信,但她宁愿信一次。
如果声音能穿越生死,那就让它响下去吧。
她对着电话轻声说:“放心,这儿没开关,只要你想听,它就一直响。”
挂断,她指向那个并未通电却依然歌唱的盒子,声音不大,却似钉入水泥地:“闭嘴的,才是外人。”
夜深,风卷落叶,打着旋儿飘过写满“废话”的矮墙。
高青合上文件夹,目光投向不远处刚腾出的空仓库——十把崭新折叠椅,已摆成半圆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