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玉佛断指(1/2)
那诵经声听得人牙酸。
乔家野惜命,却更信——那尊已成精的玉佛,不会无缘无故把他引到这废弃仓库门口。
他把三轮车往墙根一靠,顺手抄起车兜里那根撑遮阳棚的实心钢管,掂了掂分量,轻手轻脚贴到门缝边。
门缝透出惨淡绿光,不似五毛特效,倒像玉石碾成粉、扬在空中的荧光。
他眯眼往里瞅:仓库空荡,唯余正中一个孤零零蒲团。
蒲团上无人,诵经声却从中迸出;
而刺耳摩擦声,来自蒲团上方——一块悬空崩解的璞玉。
纹路与玉佛如出一辙。
此刻它正被无形之手剥皮,石皮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未定型的玉肉。
每掉一块,诵经声便涨一分,如痛苦呻吟。
乔家野心里咯噔一下:这哪是诵经?分明是渡劫。
“咔嚓!”
一声脆响,玉块猛震,一截指状玉料断裂坠入黑暗。
刹那间,万籁俱寂。绿光熄灭,仓库重归死寂,仿佛方才全是幻觉。
他推门而入,手机电筒扫一圈——蒲团没了,碎石没了,只余地面一点灼烧痕迹。
胸口骤然发空,像身体里某个一直替他撑场子的东西,抽身走了。
他连夜奔回摊位,对着玉佛左看右看。
那根曾爱乱动、爱管闲事的新手指,此刻纹丝不动,泛着从未有过的死灰惨白。
那一晚,他梦里全是那截断指,在虚空中不停坠落,直到“扑通”一声,跌进滚烫的水里。
次日清晨,天色阴沉如泼浑水。
陆阿春照例早起熬汤。
巷子深处,二十年铝锅咕嘟冒泡,酸笋的鲜臭霸道钻进砖缝。
她揭锅盖,铁勺刚要搅动,忽闻“哐当”脆响——不是碰壁声,倒像硬物砸进锅底。
“钢丝球落里头了?”她一愣,忙拿漏勺捞。
第一勺,酸笋丝;
第二勺,排骨块;
第三勺,沉甸甸,手感不对。
提勺凑近——浑身血凉半截:
漏勺里躺着一截温润剔透、泛着淡淡绿意的断指。
不是人的,是玉的。
形状、纹路,她太熟了——乔家野供着的宝贝,前几日还会因孩童哭声微颤,如今却静卧酸笋与排骨之间,被高汤煮得微烫,灵气尽失,只剩凄凉。
她手一抖,差点扔勺。左右张望,店里尚无客人,心却慌得擂鼓。
颤抖着扯过包油条的油纸,三层裹紧,趁没人塞进灶膛最里层——烤红薯的夹层。
做完,她一屁股坐上小马扎,大口喘气,望着沸腾的汤,心乱如粥:
神仙显灵是福气;可若神仙把自己零件掉你锅里……算啥?
没多久,乔家野顶着黑眼圈晃进来。
“姨,老规矩,加辣。”他一屁股坐定,把一袋义乌“转运珠”往桌上一扔。
陆阿春手忙脚乱盛粉,端过去时手直抖,汤险些泼出。
乔家野却没注意——他盯着那碗汤。
平日奶白透黄、鲜亮灵动;今日却汤色发暗,沉闷滞重,像极了玉佛此刻的脸。
他挑一口粉送入口中,嚼两下,动作慢了下来。
陆阿春攥着抹布站在旁,心提至嗓子眼。
他没吐,没问,只是低头,一口接一口,连汤底都喝得干干净净。
放下碗,他抽纸擦嘴,低声道:“姨,今儿这汤……是不是少放盐了?”
陆阿春一怔,眼眶瞬间红了。
她做二十年花甲粉,闭眼知盐量;他吃好几年,闭眼识汤味——他尝出来了。
可他没问“生味”从何来,也没问她藏了什么。
“是……姨老了,手抖。”她转身擦桌,背影微颤,“明儿,给你重熬一锅好的。”
乔家野起身,拍了拍她肩膀,手劲不大,却稳:“不用重新熬,这就挺好。”
他笑了笑,勉强却干净:“有点人间烟火气,挺好。”
回摊位,他搬出玉佛。
断口平滑如天生,手掌摊开向上,不再指路,倒似乞讨,又似托付。
“托付个屁。”他嘟囔,“你自己都不灵了,还想让我接着忽悠?”
话虽如此,仍寻了块红布,轻轻盖住。
中午,高青背着摄影包直奔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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