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喊你回家(1/2)
乔家野刚想回话,却被陆阿春拽进花甲粉摊后厨。
“别贫了,听我说!”陆阿春压低声音,笑意全无,眉宇间浮起久经市井磨砺出的凝重,“那姓周的为啥死磕你?他妈中风瘫床五年,住隔壁县福利院。我托人去看,瘦得只剩骨头,整天念‘小昭’。”
她搓着锅沿,抹布沙沙作响,像是某种无声的控诉,又像命运在暗处翻页的轻响。
“小昭”二字刺进乔家野心里,他捏紧豆浆杯,指节发白,汗水浸透杯壁,掌心黏腻得如同攥住了潮湿的往事。
他想起孤儿院里夜夜等一声“家野”的自己——雨打铁皮棚,哒、哒、哒,像母亲迟迟未归的脚步;冷被窝如冻土,耳朵贴枕头才能听见巷口馄饨梆子响,那一声声,是他童年唯一的安眠曲。
“老太太床头贴着‘儿子,回家’,四个字歪歪扭扭,胶带反复粘了又撕,边角卷起,可就是不换——她说换了怕儿子回来认不出。”
他指尖发麻,豆渣黏唇,苦涩顺着舌尖蔓延至心底,仿佛尝到了别人半生的悔恨。
这时,高青立在门口,相机未开,镜头却已对准人心最暗的角落。
晨光镀在肩头,驱散寒意,也融化了她一贯的疏离。
焦糖香混着蒜辣味,忽然让人觉得人间尚有温度,烟火不止于食,更燃于情。
“春姨说的是真的。”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昨晚我去安阳县,老人抓着我手,指甲掐进我皮肤,只念‘小昭’。护工说她每天让人扶到窗边,盯着马路看,以为儿子会从那头走回来。”她轻抚相机边缘,像安抚一个见证过太多沉默的灵魂,“有些真相不该只藏在硬盘里,它该被人看见,哪怕刺眼。”
两记重拳砸在乔家野心口,闷响如雷。
他望着摊前旧物:缺耳瓷杯泛着微光,共愿箱铜锁生锈,红绳木牌轻晃,发出细微碰撞声,像极了记忆深处某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再想到直播间张牙舞爪、面目狰狞的周昭,两种形象在他脑中激烈撕扯,几乎要将他撕裂。
上午,阳光微烫,石板路晒得干燥,踩上去有种久违的踏实感。
陈劳不知从哪儿晃了出来,蹲在摊前嗑瓜子,脆响划破宁静,成了这空巷里唯一的节奏。
“人骂得越凶,心里越空。”他吐掉壳,浑浊眼珠瞥向乔家野,“你以为他恨你?屁!他恨的是那个把娘丢病床五年、连‘妈’都不敢叫的自己。每骂你一句‘骗子’,都是在抽自己一耳光。”
他又看向那只瓷杯,缺口上的红漆斑驳:“你妈也这样。嘴上老说‘别学我,没出息’,可每次给你煮蛋,都偷偷多放一颗。她其实是想让你活得比她好一万倍,好到能替她把没走完的路,全都走一遍。”
乔家野停下擦拭,母亲背影浮现眼前:围裙带子松了,搭在肩上,锅铲翻炒声清脆温柔,油烟机嗡嗡作响,是那个家里最安稳的背景音。
恨意悄然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悲悯,像夜雨渗入干涸的土地。
良久,他从陶罐取出共愿帖,粗糙纸面吸走指尖潮意。
执朱砂笔悬纸片刻,笔尖微颤。
曾想写“愿周昭身败名裂”,可母亲的笑容在脑海闪现,那一笔终究落不下去。
最终,他写下八个字,力透纸背:“愿一人迷途知返,母子相见。”
折好塞入“许愿神”陶像底座,指尖触壁,凉意渗肤,仿佛触到了命运幽深的缝隙。
这是他今日第一个愿望,给仇人,也是给自己内心那个从未被喊过名字的孩子。
傍晚,华灯初上,烟火重燃,灯笼次第亮起,暖光晕染青石巷的肌理。
周昭直播照常,标题刺眼:《乔哥骗局大揭秘!
第二天!
让他永无翻身!
豪华套房内,他唾沫横飞,弹幕刷着“周神威武”。
冷风拂颈,却压不住额角细汗,衬衫领口已被浸出一圈深色。
突然,电脑弹出私信,红点闪烁,像警报灯:
发件人:春姨花甲粉。
内容一行:“周晓昭,你妈在找你。今晚不来青川夜市,明天她就爬也要爬过来,让你全网丢脸!”
他手抖,本能删除拉黑。
手机随即震动——高青新动态上线。
封面是白发老人侧脸,标题《寻找》。
无配乐,镜头冷静到残酷:老妇坐轮椅,攥着泛黄合影,照片上年轻的她抱着虎头虎脑的小男孩,笑容灿烂如夏日骄阳。
她喃喃:“小昭……妈没病……就是……就是想你……”
特写她浑浊却期盼的眼,泪在皱纹沟壑间缓慢汇聚,像干涸河床终于迎来第一滴春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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