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给的名,还嫌土?(2/2)
木门油漆斑驳,门上贴着的倒福字已经褪色发白。
与其他住户不同,林秀芬家的门口,竟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双小小的、洗得发白的儿童球鞋,鞋尖朝内,摆放得一丝不苟。
那姿态,仿佛每天都在等待一个永远不会回家的孩子。
乔家野心头一酸,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咚、咚、咚。”
无人应答。
他侧耳贴在冰冷的门板上,却隐约听见屋里传来一阵极低、极细微的私语声。
那声音断断续续,不成语句,更像是一种呢喃,一种梦呓。
频率很熟悉——和高青的声纹仪从全城噪音中提取出的那个“饿”字,完全同频!
但它更轻,更柔,更悲伤。
高青不知何时已绕到走廊另一侧的窗户边,她架起相机,换上长焦镜头,对准了门板下方那道窄窄的门缝。
透过镜头,她看到了一幅令她毕生难忘的画面。
煤油灯微弱的光晕从门缝透进去,照亮了屋内的一小片地面。
在那片光亮里,一层极薄的灰尘,正无声地漂浮、汇聚,缓缓拼凑出两个字——
妈妈。
乔家野在门外看得真切,他瞬间全明白了。
那一晚,他为林秀芬许下了“梦见孩子长大后幸福的模样”的愿望。
愿望成真了,可这位被思念折磨了一生的母亲,在梦醒之后,却不愿再从那场美梦里真正醒来。
她整日对着空气说话,把那尊廉价的树脂玉佛当成孩子的遗物供奉起来,日夜祷告,期盼能再见一面。
是她的执念,是她那份浓烈到足以扭曲现实的母爱,渗入了曾承载“梦见亡亲”谎言的“伪圣物”中,成为了那团灰影最原始、最丰盛的“养料”。
它不是怪物,它只是一个被母亲的思念喂养长大的、不该存在的“孩子”。
乔家野知道,他不能毁了它,那等于亲手掐灭一位母亲最后的精神寄托。
但他也不能放任它继续吸食人间最沉痛的情感,将自己壮大成一个无法控制的存在。
他缓缓退后一步,站在楼道中央,对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用尽全身力气,从肿痛的喉咙里挤出清晰而郑重的声音。
这声音沙哑、刺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不是林秀芬的孩子,也不是我愿力催生出来的奴才。”
“你诞生于记忆,依赖于思念。你是‘记得’这件事本身。”
“从今天起,你就叫‘记得’。”
话音落下的瞬间,屋内那持续不断的低语,骤然停止。
死寂。
次日清晨,天色大亮。
乔家野帐篷门口的地面光洁如新,别说脚印,连一粒灰尘都找不到。
陆阿春哼着小曲儿扫地时,却意外发现,自家那口巨大的花甲粉锅盖上,印着一个湿漉漉的小手印,比成年人的手小得多,像是哪个顽皮的孩子刚玩过水,悄悄在上面按了一下。
她愣了愣,随即若无其事地拿起抹布,没有擦掉,只是往锅边多加了一大勺昨天刚炸好的猪油渣。
而在高青的工作室里,她正冲洗着昨夜拍下的胶片。
当最后一张底片在显影液中浮现时,她瞳孔猛地一缩。
照片定格在门缝的那一刻,那两个由灰尘组成的字“妈妈”正在消散,但在它们旁边,竟又歪歪扭扭地多出了三个更小的字——
谢谢乔哥。
与此同时,乔家野的手机“嗡”地一声,屏幕自动亮起,备忘录再次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打开,一行新消息缓缓弹出:
【我不饿了。但如果你许愿,我还是会醒。】
乔家野看着那行字,心里五味杂陈。
他刚把手机揣回兜里,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惊呼。
他抬头望去,只见青川县的大街小巷,那些曾被他随口吹过牛、如今却被遗忘在角落的物件——废弃摊位上生锈的“月老手链”广告牌、老信箱里积灰的“状元及第笔”、商业街断了电的“招财猫”霓虹灯箱下……在全县十七个不同的地点,一层极淡的薄灰,正悄然无声地浮现。
它们不再移动,不再寻找,只是静静地,在那里聚集成一只只手掌的形状,朝着灰蒙蒙的天空,缓缓张开五指。
清晨六点,陆阿春打了个哈欠,走到自家的摊位前,熟练地掀开那口巨大的蒸笼,准备开始一天的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