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舌尖上的南极(2/2)
对于刚刚从死亡边缘挣扎回来、身体和精神都备受摧残的荆如意和娜塔莎而言,这一口热汤,一片嫩滑的鱼肉,所带来的慰藉,远比任何言语都更直接、更猛烈。
娜塔莎几乎要将脸埋进汤碗里。她先是小口啜饮,随即放弃了矜持,几乎是贪婪地吞咽着。
奶白色的汤汁浓郁醇厚,带着鱼肉释放出的天然油脂和胶质,滑过喉咙,温暖直达胃底,然后化作一股股热流向冰冷的四肢蔓延。
娜塔莎能清晰地感觉到,这股暖流甚至渗透到了胸口的伤处,似乎那神奇的药丸在得到如此优质的能量补充后,正在加速起效。
鱼肉更是让她惊喜,清蒸的犬牙鱼片,肉质紧实如蒜瓣,却丝毫不柴,只有纯粹的、来自深海冷水的清甜与鲜香,仅有的那点盐和若有若无的姜丝,像最高明的画师,轻轻勾勒出味道的轮廓,将食材的本味烘托到极致。
“呜……”娜塔莎忍不住发出一声满足的呜咽,抬头看向陈墨,蓝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惊叹和几乎要溢出来的崇拜:“陈墨!这真是你做的?就在这里?用这些东西?”
她挥舞着勺子,指向简陋的炉灶和粗糙的罐头盒子:“这简直是魔法!比我妈妈,不,比我奶奶的鱼汤还好喝一百倍!我在莫斯科最好的餐厅也没喝过这么鲜的汤!”
她性格本就外向热烈,绝境逢生后又得到如此熨帖的照料,情绪如开闸的洪水般奔涌。她看着陈墨沉默擦拭刀具的侧影,火光给他镀上了一层温暖的柔光,这个男人的形象在她心中再次无限拔高。
他不仅仅是救命恩人,不仅仅是在风雪中拖行她们的坚韧男人,此刻,他更像一个创造者,一个能在荒芜和绝望中,凭空变出温暖、美味和希望的巫师。
“你知道吗,”娜塔莎的声音因为激动和美味而有些颤抖,她放下碗,认真地看着陈墨:“在我们西伯利亚的老家,老人们常说,在冰天雪地里,能给家人带回猎物、又能把猎物做得香喷喷的男人,是天神赐给家庭的珍宝。他们是最勇敢的猎人,也是最温柔的丈夫。”
说着,娜塔莎都脸颊不知是被汤的热气熏红,还是因为话语里的暗示:“陈墨,你就是这样的男人!我想再次申请做你的女朋友!就在这里,南极!我们可以先恋爱,等救援来了,我们就结婚!”
她的话大胆而直接,带着俄罗斯姑娘特有的率真和浪漫,在逼仄的小木屋里掷地有声。
娜塔莎并非完全开玩笑,而是这种极端环境下,情感和依赖的急剧发酵,让她将内心最直白的欣赏和倾慕脱口而出。
陈墨所展现出的全方位的可靠——安全上的、生存上的、乃至此刻生活品质上的——对一个身处险境、身心脆弱的女性而言,其吸引力是致命的。
娜塔莎的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一旁的荆如意握着勺子的手微微一顿。她没有娜塔莎那么外放的情绪,但内心的震动丝毫不亚于对方。
荆如意悄悄抬眼看向陈墨,他正安静地吃着自己那份,动作不疾不徐,仿佛刚刚完成了一项再平常不过的工作。
他的额头还有未擦干的汗迹,是刚才在炉火前忙碌留下的。他的侧脸线条在火光中显得格外分明,沉静而专注。
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的情绪,悄然在荆如意素来以理性和逻辑构筑的心防中滋生。
那不仅仅是对同伴能力的认可和感激,似乎还掺杂了一些别的东西。是欣赏?是依赖?还是……娜塔莎话语中暗示的那种可能性所带来的、一丝微不可察的悸动?
想起飞机失事时的绝望,想起腿骨扭曲时的剧痛,想起被他拖着穿过风雪,看着他宽厚背脊时心底莫名升起的一丝安心。
而现在,这安心被这碗热汤、这片鱼肉无限放大、具体化了。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冰冷世界里,这个男人悄然撑起了她们生存下去的全部希望和尊严。
“陈墨,”荆如意的声音更加柔和,带着真诚的赞叹:“你的厨艺真的令人惊叹。不仅仅是好吃……这顿饭,让我感觉……我们好像还活在一个正常的世界里,而不是被困在世界尽头的冰原上。再次谢谢你,不仅仅是为这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