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斯文扫地,无效数据(1/2)

如果说工部的噩梦,只是在一锅沸水里扔进了一块烧红的烙铁,那么,当绩效表推广至六部九卿的命令下达时,就等于将整锅水都浇在了火山的喷发口上。

整个京城的官场,彻底炸了。

各部衙门,乱成了一锅粥。

礼部的大堂里,一群饱读诗书的老夫子,为了如何量化“祭天仪式之庄重度”和“藩国朝贡之恭谨度”而吵得面红耳赤,差点当场上演全武行。

刑部,一群经验丰富的老油条,看着表格上要求的“月度刑案破案率”、“卷宗审结周期”和“冤假错案修正率”,第一次发现,自己干了一辈子的活,竟然完全说不清道不明。

吏部更是重灾区。

官员的选拔、考核、升迁,千百年来靠的都是“德、能、勤、绩”四个字的模糊评语,以及背后复杂的人情关系。

现在,皇帝要求他们拿出“官员能力评级模型”和“职缺匹配成功率”……

这简直是要了他们的老命!

一时间,“效能”、“数据”、“指标”这些闻所未闻的词汇,成了悬在所有官员头上的铡刀。

他们感觉自己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士大夫,而是一群被按在账本前的商贾、被赶上工地的苦力。

这种将人异化为数字的做法,对于那些浸淫于清谈玄理,以风骨和名望为毕生追求的清流而言,是一种无法忍受的奇耻大辱。

翰林院掌院学士,国子监祭酒,以及一群在野的大儒名士,终于忍无可忍。

京城,琉璃厂的一家隐秘茶馆后院。

十几位名满天下的大儒和清流言官,秘密聚集于此。

“岂有此理!简直是岂有此理!”一位须发皆白的老翰林,气得浑身发抖,手中的茶杯被捏得咯咯作响。

“我等十年寒窗,学的是圣贤大道,是治国平天下之策!如今,竟要我等与那些工匠、商贾为伍,日日计较于锱铢之利!斯文扫地!斯文扫地啊!”

“陛下……陛下定是被奸人蒙蔽了!”国子监祭酒痛心疾首,“长此以往,天下士子皆去钻研算术,追逐功利,谁还去读圣贤之书?谁还去养浩然之气?”

“国本将动!国本将动啊!”

义愤填膺的声浪此起彼伏。

他们一致认为,必须有人站出来,冒死上谏,将皇帝从这条邪路上拉回来,否则,大明将亡于数,而非亡于寇。

一番慷慨陈词之后,一位以刚直不阿、不畏强权而闻名的都察院老御史,黄道周,缓缓站了起来。

“诸公不必再言。”他面色凝重,眼神中却带着一种赴死般的决然,“此事,便由老夫来领这个头。”

“圣上虽显神威,然亦是人君。为君者,有过则谏,此乃我辈为臣之本分。”

“若因此而获罪,不过一死而已。能以老朽之命,换回祖宗之法,唤醒陛下,死得其所!”

当夜,黄道周秉烛疾书,一篇洋洋洒洒,长达五千言的《泣血请复祖制疏》,一气呵成。

奏疏之中,他引经据典,从三皇五帝讲到本朝太祖,痛陈“以数治国”之弊,声称此举乃是“弃儒从法,舍本逐末”,是商鞅、韩非之流的暴虐之道,必将导致人心离散,天下大乱。

第二天早朝,太和殿的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所有人都知道,一场狂风暴雨即将来临。

一边,是皇帝不容置疑,以雷霆手段推行的数据铁律;另一边,是士大夫阶层维系了上千年的,最后的风骨与道统。

钟磬声响,百官鱼贯而入。

早朝刚刚开始,身着绯色官袍的黄道周,便昂首阔步,从队列中走出,立于大殿中央。

他没有跪下,只是长揖及地,然后,用一种洪亮而悲壮的声音,开始宣读他的奏疏。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