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梦编织者(2/2)
尘奕笑了。
不是嘲讽,而是真的觉得有趣的那种笑。
“原来如此。”他点点头,“我懂了——你不是反派,你是个……自以为是的‘救世主’。”
他向前走去,踏进记忆海啸。
海啸没有攻击他,而是自动分开——那些绝望记忆在触及他身周三尺时,就像撞上无形壁垒般破碎、消散。
“你觉得活着痛苦,所以想让大家别活了。”尘奕边走边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晚饭吃什么,“这个逻辑,有点像隔壁家小孩觉得作业太难,就把全校作业本都烧了。”
虚渊化形存在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类似“皱眉”的表情:
“你在曲解——”
“我没曲解。”尘奕停下脚步,站在对方面前,两人距离不过十步,“你就是在做这件事:你觉得存在终将虚无,所以你想帮大家提前进入虚无,省去中间‘活着’的麻烦。”
他歪了歪头:
“那我想问问——你问过那些‘大家’的意见吗?”
灰暗中,记忆海啸的涌动微微一滞。
“那个唱着童谣消失的歌者,”尘奕指向海啸中某个定格的画面,“她在最后一刻,选择唱歌而不是哭泣——你觉得她是想‘提前解脱’,还是想‘唱到最后一秒’?”
他又指向另一个画面:母亲推婴儿进逃生舱。
“她推开孩子时,眼里是‘希望孩子活下去’,还是‘希望孩子别活了’?”
一个又一个画面被点亮。
修士道心崩碎前依然在尝试捏合碎片;文明发现星辰死寂后转身开始研究“人造太阳”;就连那些在温柔乡里沉溺的人,在被蚊子吵醒、踩到香蕉皮、等水烧不开时——
第一反应是烦躁,是尴尬,是骂骂咧咧。
但不是“我不想活了”。
“看明白了吗?”尘奕看着虚渊化形存在那张与自己相似的脸,“活着确实有很多破事——蚊子很吵,香蕉皮很滑,等外卖很煎熬,作业很难,世界可能明天就完蛋。”
“但这就是活着。”
“有破事,也有火锅煮开那一刻的满足,有躺椅吱呀声里的惬意,有道侣忘了纪念日但第二天补了双倍惊喜的笨拙,有仇家比自己多活三年但你可以去他坟头蹦迪的乐子。”
他抬起手,掌心再次浮现那团混沌光芒。
这次,光芒中流转的不再是世界虚影,而是无数细碎的、毫无意义的、却生机勃勃的画面碎片:
云逍炒糊了菜偷偷倒掉;尘玄偷丹药被逮住后装傻;玄澈闭关前塞的香囊针脚歪歪扭扭;林素心练剑哭鼻子;幽冥主宰的阎罗手臂上那幅幼稚涂鸦;离凰天尊烧了道侣的花海后两人打了一架又和好;逻各斯算错账目后核心过载冒烟……
全是“不完美”。
全是“没必要”。
全是一碰就碎的、短暂的、终将消散的——
存在。
“你想证明存在无意义?”尘奕将光芒推向虚渊,“那我就告诉你——”
“存在的意义,就在于它‘没必要有意义’。”
“就像火锅没必要煮得刚刚好,躺椅没必要万年不坏,道侣没必要记住所有纪念日——”
“但我就喜欢这样的火锅,这样的躺椅,这样的道侣。”
“你管得着吗?”
光芒撞上虚渊化形存在。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甚至没有声音。
只有虚渊那张脸上,第一次浮现出真实的、人性化的——
困惑。
“这……不合逻辑……” 它的声音开始断续,身形开始透明,“如果终将失去……为何还要拥有……”
“因为拥有过啊。”尘奕说,语气轻得像叹息,“拥有过,就够了。”
“至于失去——”
他转身,看向身后正在从绝望记忆中挣扎出来的逍遥盟众人,看向那些眼睛重新亮起的织梦族,看向云逍、尘玄、离凰天尊、幽冥主宰、逻各斯……
每个人都很狼狈,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每个人脸上都还有未褪去的、被绝望记忆冲刷后的苍白。
但每个人,都还站着。
都还在。
“那就等失去了再说。”尘奕回头,对即将消散的虚渊化形存在笑了笑。
“而现在——”
“我们要去吃火锅了。”
他打了个响指。
整个温柔乡,连同那些绝望记忆海啸,如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寸寸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千星礁真实的星光,以及——
云逍刚架好的、冒着腾腾热气的火锅。
---
虚渊殿堂,彻底崩毁。
化形存在消散前最后传出的意念,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深深的不解:
“不理解……”
“无法理解……”
“为何要执着于……必然终结的短暂……”
殿堂废墟中,只剩一团微弱的核心灰雾在苟延残喘。
那团灰雾中,缓缓浮现出一只眼睛。
眼睛看向琉璃幻梦界的方向,看向那个带着一群人围坐吃火锅的身影。
然后,眼睛闭上了。
灰雾彻底消散。
但消散前,它留下了最后一道指令,传向诸天万界所有虚渊节点:
“启动……终焉方案……最终阶段……”
“目标……天音界……”
“既然无法理解……”
“那就……彻底抹除……理解的载体……”
---
天音界。
玄澈猛地睁开眼,冰蓝眸中闪过一丝骇然。
她身下的封印裂口,突然剧烈膨胀,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内部疯狂冲撞!
裂口边缘开始崩裂,虚无的气息如决堤洪水般涌出。
她低头看向掌心——那枚桃花瓣,已经烫得几乎要燃烧起来。
花瓣上,“等着”两个字,正在被另一行字覆盖:
“快走——!”
玄澈握紧花瓣,苍白的脸上浮起一抹决绝的笑意。
“这次,”她轻声说,周身九转玄光轰然爆发,“可能等不了了。”
裂口彻底炸开。
虚无的洪流,将她吞没。
而千星礁上,正夹起一片肥牛的尘奕,动作突然顿住。
他抬头,看向遥远星空的某个方向。
筷子,掉进了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