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易中海的落寞(2/2)

这句话,声音不大,却像一根冰冷而尖锐的针,猝不及防地深深扎进了易中海的心窝。他那只迈出去的脚,瞬间僵在了半空,进退不得。一股混杂着尴尬、羞惭、还有深深失落的情绪猛地涌了上来,让他脸颊都有些发烫。他默默地,极其缓慢地,将那只脚收了回来,仿佛那门槛有千斤重。他转过身,无声地退回到屋内的阴影里,顺手轻轻掩上了房门,将那喧嚣隔绝在外。他最终没有踏出那一步。他听说,后来那两家人不知怎么的,还真去前院找了陈醒,陈醒怎么处理的他不清楚,只知道两家人后来没再大吵,那点争执似乎也就那么不了了之了。

这件事,成了一个标志,一个无声的宣告。宣告着他易中海这座“旧神龛”,在很多人,尤其是年轻人心中,已经不如那个能提供“新办法”的“新祭坛”有吸引力了。

夜晚降临,四合院渐渐安静下来。但这份安静,与以往不同。以前院落的静,是纯粹的、沉睡的静。而现在,这份静里,总是夹杂着从前院服务站隐约传来的、夜班活动结束后的余韵——那是青年工人们意犹未尽的谈笑声,是收拾桌椅板凳的碰撞声,是阎埠贵最后锁门时那清脆的“咔哒”声。这些声音,像遥远的潮汐,提醒着易中海,这个院落的活力中心,已经转移了。

他独自坐在自家安静得有些过分的堂屋里,八仙桌上摆着一碟花生米,一杯喝了一半的散装白酒。昏黄的灯光将他孤单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斑驳的墙壁上。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那劣质的酒精灼烧着他的喉咙,却暖不了他那颗发凉的心。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如同沉重的蛛网,层层叠叠地笼罩了他。他开始反思,自己赖以立身、并引以为傲的根本——那份“道德权威”、“处事公正”的形象,在陈醒那种能给年轻人提供实实在在的娱乐空间、晋升机会和工作平台,能给秦淮茹这样的困难户带来稳定收入,能给阎埠贵这样的老知识分子找回价值感的能力面前,显得多么苍白,多么空洞,甚至……多么过时。

他讲的道理,是“远亲不如近邻”,是“忍一时风平浪静”;而陈醒提供的,是下班后可以放松的棋牌,是能开阔眼界的书籍,是能学到技能的机会,是能改善生活的真金白银。前者是约束,是规训;后者是吸引,是赋能。在生存和发展的硬道理面前,那些温情的、基于道德自律的软约束,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陈醒甚至从来没有刻意争夺过什么。他对院里的三位大爷,见面依旧客气地称呼“一大爷”、“二大爷”、“三大爷”,礼数周全,让人挑不出毛病。他没有否定过去的秩序,但他所带来的新的生活方式、新的资源分配模式、以及建立在共同兴趣和实际利益基础上的新型人际关系,却像一股无法阻挡的洪流,正无声无息地、却又坚定有力地冲刷、瓦解着易中海们依靠辈分、资历和道德口碑经营多年的旧秩序和权力结构。

易中海又猛灌了一口酒,那辛辣的液体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却只让他觉得浑身更加冰冷。他意识到,这个他生活了大半辈子、熟悉每一块砖瓦的四合院,乃至外面那个正在飞速变化的时代,已经不再是他这些老家伙们所熟悉、并且能够完全理解和掌控的了。他就像一棵守在旧河道边的老树,曾经枝繁叶茂,受人倚仗,如今新的水流已然改道,奔腾向前,只留下他在日渐干涸的故道上,感受着那份被遗忘的、深入骨髓的落寞与苍凉。酒杯见底,映出他憔悴而迷茫的面容,这酒,今夜品尝起来,竟是如此的苦涩,难以下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