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阎埠贵的“制度化管理”(1/2)
腊月的尾巴梢儿上,年味儿还没完全散去,红星轧钢厂职工服务站和它隔壁那如同野草般疯长起来的“职工家属手工业合作社”,却已然呈现出一种与往年截然不同的、热火朝天的繁忙景象。
服务站的茶饮区,下午时分座无虚席,工友们喝着热茶,翻看着由合作社新添置的报刊,议论着厂里厂外的新闻;图书角也多了不少静心阅读的身影。而一墙之隔的合作社临时作坊里,更是人声鼎沸,规模比初创时扩大了一倍不止。原先只有刘光天、阎解成等七八个骨干,如今又吸纳了十来个手脚麻利、经过初步筛选的家属,分工也更加细化。裁剪组、敲打成型组、电路组装组、质量检验组……俨然有了小型生产车间的雏形。
“欣欣牌”台灯的名声已经打了出去,订单像雪片一样从厂内小卖部、兄弟单位以及许大茂开拓的农村市场飞来。生产线上,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吱嘎的铁皮裁剪声、低声的交流指令声混杂在一起,奏响着一曲充满生机的劳动交响乐。
然而,伴随着规模扩大和人员增多,最初那种依靠口头约定、熟人面子以及阎埠贵那本粗糙账册的管理方式,开始显得捉襟见肘,漏洞和摩擦也悄然浮现。
这天上午,就出了两档子事。
先是服务站那边,负责打扫的临时工赵婶,找到于莉,抱怨说新领的拖把用了不到半个月就散架了,要求再领一把。于莉记得库房里这类耗材消耗很快,但具体多快,为什么这么快,心里却没个准数。
紧接着,合作社这边,电路组装组一个新来的小媳妇,因为操作不熟练,焊接时不小心短路,烧坏了一个灯头和一小段电线。她吓得脸色发白,不知所措。刘光天过来看了看,虽然没多责怪,只是让她以后小心,但损坏的物料该如何记录、如何处理,却没有个明确的章程。阎埠贵记账时,也只能在备注栏里含糊地写上一笔“损耗”。
更让人头疼的是财务。现在每天都有进账(台灯销售款、服务站茶饮收入),也有支出(购买电料、灯泡、支付许大茂提成、发放社员计件工资)。虽然阎埠贵算盘打得精,每一笔都记着,但票据杂乱,有时经手人忘了签字,有时支出缘由写得不清楚,阎老西追问起来,对方还觉得他小题大做。他感觉自己那把“铁算盘”都快跟不上这越来越复杂的资金流了。
陈醒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知道,创业初期的那种粗放式管理已经走到了尽头。要想让服务站和合作社这艘刚刚启航的小船行稳致远,必须建立起一套清晰、严谨的管理制度,尤其是财务和物资管理,这是生命线。
他想到了阎埠贵。这位精于算计、恪守规则、甚至有些迂腐的退休老教师,不正是推行“制度化管理”最合适的人选吗?他那份对于数字和规则的执着,用在维护集体财产上,简直是天生的“守门员”。
下午,陈醒特意提了一小包高末茶叶,来到了阎埠贵那间用木板隔出来的、被他视为圣地的“会计室”。阎埠贵正戴着老花镜,对着一堆杂乱票据和账本较劲,眉头拧成了疙瘩。
“三大爷,忙着呢?”陈醒笑着将茶叶放在桌角。
“哎呦,陈组长!”阎埠贵抬起头,扶了扶眼镜,脸上露出苦笑,“正对账呢,这票据……唉,乱七八糟,问谁都说不清楚,头疼得很。”
陈醒顺势坐下,给他泡了杯新茶,语气郑重地说道:“三大爷,我今儿来,就是为这事。咱们服务站和合作社,现在摊子铺开了,人也多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靠着大家自觉和您老这本账过日子了。没个白纸黑字的规矩,不成方圆,早晚要出乱子。”
阎埠贵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是啊,我也正琢磨这事儿呢!这人一多,心就杂,没个章法约束,确实不行。”
陈醒图穷匕见,目光灼灼地看着阎埠贵:“所以,我想请您老出山,发挥您的专长,为咱们这两个集体,亲手起草一份详细的《财务管理制度》,再配套一份《物资领用与保管规定》。您是文化人,懂账目,做事又认真,讲原则,铁面无私,这事儿,非您莫属!只有您定的规矩,大家才服气,才能把咱们这来之不易的家底儿管好!”
“制定……制度?”阎埠贵一听这话,眼镜片后的那双眼睛,瞬间像通了电的灯泡,亮得吓人!胸腔里一股热流“嗡”地一下就冲上了头顶。
制度!这可是名垂青史……啊不,是确立权威、彰显地位的大好机会啊!想想看,以后服务站和合作社所有的人,包括于莉、刘光天,甚至陈醒,办事都得按照他阎埠贵亲手写下的条文来!他那股子精打细算、条分缕析、追求完美的劲儿,平日里常被人嘲笑为“抠门”、“算计”,此刻终于找到了最完美、最理直气壮的宣泄口!这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神圣使命!
他激动得猛地站起身,手指都有些颤抖,一把抓住陈醒的手,声音因极度兴奋而变了调,拍着干瘦的胸脯保证道:“陈组长!你放心!承蒙你如此看重,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我!我阎埠贵,必定鞠躬尽瘁,保证把咱们这两个集体的财务和物资,管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绝不让集体财产有一丝一毫的损失!”
那神情,仿佛不是接受了一项繁琐的工作,而是接到了守护金山银山的御旨。
接下任务后,阎埠贵整个人进入了一种近乎癫狂的创作状态。他把自己关在“会计室”里,废寝忘食,夜以继日。桌上铺满了稿纸,旁边堆着从学校带回来的相关规章参考书,还有厂里的一些管理条例汇编。他那副老花镜都快架到了鼻尖上,右手握着钢笔,时而凝神思索,时而伏案疾书,嘴里还念念有词。
他不仅参考了现成的规章,更是将他毕生的“算计”心得和观察入微的生活智慧,全都融汇了进去。每一个条款,他都反复推敲,力求逻辑严密,无懈可击;每一个数字,他都精心测算,务求合理高效,杜绝浪费。
几天后,当阎埠贵顶着一对浓重的黑眼圈,脸颊都凹陷了几分,却精神亢奋地捧着一叠厚厚的、散发着浓郁墨香和纸张气味的规定文稿,出现在陈醒和于莉面前时,连陈醒都暗自吃了一惊。
这制度,细致得令人发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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