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抽薪止沸(1/2)

就在陈醒团队倾尽全力,如同绷紧的弓弦般应对着来自政策审查和对手污蔑的双重压力,试图在惊涛骇浪中稳住船舵之际,一场真正的、源自他们曾经最大依靠内部的、几乎堪称毁灭性的打击,毫无征兆地、以最冷酷的方式降临了。

红星轧钢厂,这个曾经为“醒桦”提供萌芽土壤和最初庇护的庞然大物,在巨大的外部压力和多方面权衡下,终于做出了那个许多人都预感会到来,却又始终不愿相信的“切割”决定。

压力如同层层叠叠的阴云,沉重地压在轧钢厂领导层,尤其是当初力主支持陈醒的李厂长心头。市里相关主管部门针对那封联名举报信中“国资流失”的尖锐指控,虽然没有明确定性,但一次次电话询问和公文往来中透露出的严肃口吻,足以让人感到心悸。区清理整顿工作组态度明确,不断敦促轧钢厂方面尽快明确与“醒桦服务社”的“挂靠”关系界限,理清责任,要求其作为“挂靠”主体出具详细的说明材料。而赵老板等人那封精心罗织的举报信,其恶劣影响如同投毒,在市、区某些领导心中种下了对“醒桦”以及其背后支持者(隐指李厂长)的怀疑种子。流言蜚语开始在更大的圈子里传播,将李厂长与陈醒捆绑在一起进行揣测。

在轧钢厂一次临时召集的、气氛异常凝重的厂党委紧急会议上,原本就对支持“醒桦”这类“新生事物”持保留态度的保守派声音,此刻完全占据了上风。分管后勤和纪律的副书记语气严厉,手指敲着桌面:“同志们,形势已经非常明朗了!不能再犹豫了!必须立即与‘醒桦服务社’进行彻底切割,撇清一切责任!这是原则问题,是大是大非的问题!我们不能为了那点微不足道的管理费,把整个红星轧钢厂拖下水,承担不该承担的政治风险和经济风险!”

另一位资历颇老的委员附和道:“当初支持他们,是看在解决待业青年和探索经验的份上。但现在看来,这个陈醒步子迈得太大,已经引起了上面的注意和同行的强烈不满。我们不能再抱着这个烫手山芋了,要及时止损!”

一道道目光或明或暗地投向李厂长。他坐在那里,面色沉郁,内心承受着巨大的煎熬和拉扯。他确实欣赏陈醒那个年轻人的魄力、眼光和能力,也亲眼见证了“醒桦”从无到有、创造就业和利润的“奇迹”,这曾是他引以为傲的政绩之一。私下里,他甚至对陈醒抱有几分长辈对杰出晚辈的期许。然而,现实是残酷的。乌纱帽的重量,个人前途的考量,以及来自四面八方的无形压力,像冰冷的锁链一层层缠绕上来。他清楚地知道,如果此刻再力保“醒桦”,很可能引火烧身,不仅保不住“醒桦”,连自己也会被拖入泥潭。在个人欣赏与集体利益(或者说个人政治安全)的天平上,经过痛苦的挣扎,他最终艰难地、几乎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投下了赞成立即切割的赞成票。那一刻,他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岁,心中那点对于市场活力的微弱期待之火,也被现实的寒风吹熄。

决议既下,轧钢厂的机器便以其固有的、不讲情面的效率运转起来。一份盖着“红星轧钢厂”鲜红大印的正式文件,被迅速拟定、审核、打印、签发。文件的标题直接而冰冷,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关于切断与“醒桦服务社”一切非必要联系的决定》。

文件的内容条条清晰,字字如刀:

一、自即日起,收回最初以支持名义提供给“醒桦服务社”使用的(位于老厂区)废弃仓库及相关所有附属设施的使用权,“醒桦”需在十五个工作日内完成搬迁清空,恢复场地原状(尽可能),逾期未完成,轧钢厂将采取必要措施。

二、单方面宣布终止与“醒桦服务社”在名义上的“挂靠”关系(此决定需按程序报请上级主管单位批准方能正式生效,但轧钢厂以此文件明确表达其坚决态度,实质上已终止关系)。

三、暂停一切与“醒桦服务社”的非必要业务往来与合作(此条意指超出纯粹市场公平交易范畴的任何支持,包括但不限于技术咨询、人员借调、乃至以往心照不宣的便利通道)。

四、要求“醒桦服务社”立即停止在任何产品、宣传材料、对外交往场合使用与“红星轧钢厂”有关的任何标识、名称或名义进行宣传或背书,消除一切可能引起关联误解的痕迹。

这纸文件,如同数九寒天里一盆夹着冰碴的冷水,从头顶径直浇下,又像一道毫无预兆的晴天霹雳,在刚刚经历举报风波、尚未喘过气来的“醒桦”内部轰然炸响。

当于莉几乎是踉跄着冲进陈醒的办公室时,他正和宋怀远师傅趴在摊开的图纸上,讨论着一款新模具的细微改进,试图通过技术优化进一步降低成本。于莉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拿着文件的手抖得厉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是将那几页重若千钧的纸递到陈醒面前。

陈醒抬起头,看到于莉的神情,心中已然一沉。他放下手中的铅笔,平静地接过文件,目光快速地、一行行地扫过那些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印刷体文字。他的手指在接触到纸张的瞬间,有那么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僵硬,但脸上依旧如同深潭之水,看不出任何波澜,甚至连瞳孔都没有明显的收缩。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仿佛要将每一个字都刻进脑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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