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核心层的坚守(1/2)
轧钢厂釜底抽薪的决绝文件,如同在已然波涛汹涌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激起的不仅是离职的浪花,更是弥漫在每个角落的、无声的恐慌。这恐慌如同带有黏稠质感的湿冷雾气,渗透进厂房的砖缝,缠绕在机器的轴承间,更试图钻入每一个人的心里。值此风雨飘摇之际,以于莉、宋怀远、傻柱乃至许大茂为核心成员的坚守,便如同在无边黑暗中奋力擎起的几支火炬,光芒虽未必能普照一切,却顽强地试图驱散那令人窒息的寒意,一点一滴地重聚那已然涣散的人心。
于莉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多余的话语。在流言蜚语最盛、人心最为浮动、连空气都仿佛凝固沉重的那天早晨,她刻意比平时更早地来到了厂里。她换上了那身洗得发白、却熨烫得十分平整的深蓝色工装——这身衣服在此时更像是一种宣言和姿态。她将乌黑的长发利落地束在脑后,盘成一个一丝不苟的发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此刻写满了坚定与沉静的眼睛。她没有选择站在办公室的窗前忧虑,而是径直走进了机器声显得有些稀疏和迟疑的车间。
她没有像刘光天那样高声训话,也没有试图去解释什么空洞的大道理。她只是如同过去无数个寻常工作日一样,从一个工位走向另一个工位,脚步沉稳,背影挺拔。在冲床前,她拿起一个刚刚压制成型的底座,对着光仔细检查边缘是否光滑,有无毛刺;在绕线区,她停下脚步,看着一个年轻女工因为心神不宁而绕得有些参差的线圈,没有斥责,只是接过工具,亲自坐下,手指灵巧地穿梭了几下,绕出一段整齐匀称的示范,轻声说:“心稳,手才能稳。”;在组装线上,她拿起一把螺丝刀,熟练地拧紧一颗有些松动的螺丝,对负责该工序的工人微微点头;末了,她走到质检台,拿起记录本,一页页翻看,仿佛那上面不是枯燥的数据,而是支撑厂子存续的命脉。她的身影穿梭在车间里,仿佛外界的惊涛骇浪、那些关于倒闭和清算的可怕传言,都与她、与这个车间无关。她用自己的行动,无声却有力地告诉所有还能看见她的人:只要“醒桦”还有一个人在,生产,就绝不能停!只要机器还在转动,希望就未曾泯灭!
她的镇定如同具有传染性的微光,悄然影响着周围。在绕线区,宋怀远师傅将他那一片的女工们召集到一起,他指着于莉那沉稳巡视的背影,声音洪亮,带着老工匠特有的、不容置疑的权威,对身边几个面露惶然、交头接耳的女工说道:“都看见于莉部长了吗?天塌下来,自有高个子的先顶着!咱们这些人,把自己的活干漂亮了,把手里这线圈绕得挑不出毛病,那就是给厂子、给咱们自己挣命!比什么都强!”老师傅的话朴实无华,却像给摇摆的芦苇丛打下了一根桩子。
而在食堂这边,傻柱的反应则更为直接、粗犷,带着他特有的混不吝的江湖气。午饭时分,食堂里弥漫着一种异样的安静,往日里喧闹的打饭队伍变得稀稀拉拉,排队的人也大多沉默着。一个平日里就好打听消息、胆子又小的帮厨,趁着傻柱在灶台前忙碌,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压低声音问道:“何师傅,我听说……厂子这回怕是真要黄了?真要是那样,您这食堂……可咋办呐?”
他话音未落,傻柱猛地转过身,手里那把用来剁骨头、厚重沉实的菜刀带着风声,“哐”的一声巨响,狠狠地剁进了厚厚的木质砧板里,刀身震颤着发出嗡鸣,吓得那帮厨脸色煞白,连退两步。
“放你娘的七十二拐弯罗圈屁!”傻柱瞪着一双牛眼,嗓门洪亮得几乎能掀翻食堂的屋顶,震得窗户玻璃都嗡嗡作响,“黄了?老子看哪个王八蛋敢让它黄了!陈醒那小子,有本事!于莉那丫头,有担当!老子何雨柱佩服这样的人!没地方了?”他环视一圈食堂,目光扫过那些偷偷竖起耳朵听的工人们,猛地一拍胸脯,“真到了他娘的那一步,老子就在咱四合院里,支起大锅,架上柴火,也得把‘何师傅伙私房菜’这牌子给他娘的扛下去!只要还有一个工人肯跟着干,只要他们干一天活,老子就保证让他们吃上一口热乎的、油水足足的饭菜!这就是老子的道理!天王老子来了也改不了!”
他的话语粗俗,甚至带着几分蛮横,但在这种人心惶惶的时刻,这种不讲道理的仗义和近乎偏执的坚持,反而成了一种奇特的、让人心安的稳定剂。至少,食堂里大锅中翻滚的菜肴散发出的浓郁香味依旧,那口感和分量并未因外面的风雨而有丝毫缩减,这让那些选择留下、内心依旧忐忑的人们,在端起饭碗的那一刻,能感受到一丝源自肠胃、继而蔓延至心头的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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