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核心层的坚守(2/2)
而作为销售负责人,心思活络、利弊算计几乎成为本能的许大茂,则经历了一场远比其他人更为激烈和痛苦的思想斗争。在得知轧钢厂文件内容的那一刻,他就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他把自己反锁在办公室里,拉上窗帘,隔绝了外界的光线和窥探。他瘫坐在椅子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很快房间里就烟雾弥漫,如同他此刻混乱的心境。他脑子里仿佛有两个小人在激烈地厮打,一个声音尖锐而充满诱惑:“许大茂!你是聪明人!看看现在这形势,明摆着是条死路!赶紧跑吧!趁着手里还有客户资源,还有人脉关系,凭你这张嘴和脑子,去哪不能混个风生水起?何必跟着陈醒这条眼看就要沉的破船一起淹死?到时候别说赚钱,别把以前攒的那点都赔进去!”
但另一个声音,虽然微弱,却在顽强地反驳:“妈的!跑了是轻松,可……可老子好不容易在这里混出点人样,成了销售负责人,出去喝酒人家也客客气气喊一声‘许经理’,就这么灰溜溜地走了?陈醒……陈醒这小子是邪性,可也确实是个干大事的料,跟着他,万一……万一这次又能让他闯过去了呢?那以后……”
对更大利益、更高地位的贪婪,以及在这一年多并肩作战中,内心深处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不愿面对的,对这个小小集体萌芽出的、微弱的归属感和认同感,最终在经过几乎一夜的煎熬后,以一种近乎赌徒的心态,战胜了那想要立刻抽身逃跑的强烈冲动。
第二天上午,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一脚踩灭地上最后一个烟头,冲到窗户边,“哗啦”一声拉开了窗帘,刺眼的阳光让他眯了眯眼。他走到洗手盆前,用冷水狠狠搓了把脸,看着镜中那个眼布血丝、脸色憔悴却眼神重新变得锐利的自己。他仔细地整理了一下那身因为蜷坐而变得皱巴巴的西装,将领带重新系好,脸上努力挂起了那种他惯有的、混合着精明、市侩与几分虚伪的热情笑容。
他主动敲开了陈醒办公室的门,没有废话,直接说道:“陈社长,外面那些风言风语,不能再任由它们这么传下去了!黑的都能被他们说成白的!这事交给我,我去摆平!”他充分发挥了自己那三寸不烂之舌和诡辩之才,在外奔走,与客户、供应商接触时,绝口不提公司面临的困境和审查,反而刻意强调“醒桦”技术如何过硬、产品如何畅销、资金流如何“健康”,将轧钢厂的行为轻描淡写地解释为“响应上面政策要求的正常程序性切割”,并语焉不详地暗示公司已有“新的战略规划和融资渠道”,描绘着一幅看似依旧光明的前景。他那能把稻草说成金条的本事,在一定程度上,确实迷惑了一些不明真相、处于观望状态的客户和供应商,勉强维持住了“醒桦”那已然摇摇欲坠的外部形象和岌岌可危的供应链条。
核心层的这几根性格各异、动机不同的支柱,在“醒桦”这艘航船即将倾覆的边缘,用各自的方式,死死地撑住了那最后的框架。于莉的沉稳如山,宋怀远的德高望重,傻柱的蛮横仗义,许大茂的狡黠周旋……他们的坚守,如同一道由不同材质构筑的、微弱却顽强的堤坝,拼尽全力抵挡着恐慌与绝望的潮水,为身处风暴眼的陈醒,争取着那最为宝贵、堪称生死攸关的应对时间。风雨同舟,在此刻,绝非一句空谈,而是用行动铸就的诺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