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奖金发放日的震撼(2/2)
接着,陈醒又念了几个名字,大多是合作社和生产小组里表现突出的社员,奖金从一块到三块不等。每一个被念到名字的人,都欢天喜地地上前领钱,脸上乐开了花,那笑容比冬日里难得的阳光还要灿烂。空气中弥漫着快活和羡慕的气息。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能满载而归。
“秦淮茹。”
听到自己的名字,秦淮茹的心猛地一跳,她深吸一口气,挤开前面的人,走上前,脸上带着努力挤出的、却依旧难掩紧张的笑容。
陈醒看着她的考核表,语气依旧平稳:“本月,服务站卫生抽查合格率百分之九十六,超过既定标准,按规定,奖励三块。”
秦淮茹心中一喜,连忙伸手去接。
但陈醒的话并没有说完:“但是,因地面清洁问题,收到一次有效投诉。根据《服务站保洁管理考核细则》,扣罚五毛。”
他的手顿了一下,从原本要递出的三张一元纸币中,抽回了一张,然后从旁边的零钱盒里,数出五张一毛的纸币,连同那两张一元纸币,一起递了过去。
“秦淮茹,实发奖金,两块五毛。”
那五张轻飘飘的一毛纸币,混在两张一元纸币里,显得格外刺眼。
秦淮茹脸上的笑容瞬间彻底僵住了,如同被冻住的冰面。她伸出的手停滞在半空中,眼睛死死地盯着陈醒递过来的那叠钱,尤其是那五张一毛的纸币。预期中的三块钱变成了两块五,那少了五毛的缺口,像是一个无形的巴掌,狠狠扇在了她的脸上。
周围原本喧闹的气氛也为之一静。许多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和她手里那“缩了水”的奖金上。有同情,有庆幸,也有几分看热闹的意味。
秦淮茹感觉脸上火辣辣的,一种混合着巨大的失落、羞耻、以及前所未有的懊恼的情绪,像潮水般瞬间淹没了她。她机械地接过钱,手指触碰到那几张一毛纸币时,仿佛被烫了一下。那少的五毛钱,此刻在她心里,比丢了五块钱还要让她难受!它像一根尖锐的针,毫不留情地扎进了她最敏感的那根神经——她想要那份完整的、靠自己努力挣来的认可和回报!
她紧紧攥着那两块五,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低着头,快步退回到人群边缘,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在心里狠狠地发誓:下个月!下个月绝不能再有任何扣款!一定要把那三块钱,完完整整地拿到手!
人群外围,贾张氏也伸着脖子看到了全过程。她本能地张开嘴,那套“欺负孤儿寡母”、“克扣血汗钱”的撒泼说辞已经到了嘴边,习惯性地想闹腾。但她的目光扫过儿媳妇那受刺激后变得异常坚决、甚至带着一股狠劲的眼神,再看向周围——刘光天、许大茂他们拿着厚厚奖金时扬眉吐气的样子,于莉、阎埠贵那一脸公事公办的严肃,以及陈醒那平静却不容置疑的姿态……所有人都默默地接受着这套规矩,甚至隐隐在维护它。
她忽然意识到,在这里,她那套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似乎不管用了。没有人会因为她撒泼就多给她儿媳妇五毛钱。相反,可能只会引来更多的鄙夷和制度的更严格对待。她那到了嘴边的骂声,硬生生地堵在了喉咙里,最终化作几声模糊不清的嘟囔,没敢真的大声嚷嚷出来。
奖金发放继续进行,但气氛已经悄然改变。拿到丰厚奖金的人固然欣喜,但那欣喜中多了一份对规则的敬畏;被扣罚的人固然失落,但那失落中更夹杂着知耻后勇的决心。
这一天,在这个寒冷的冬日傍晚,在这间由废旧仓库改造的简陋作坊里,所有人都彻底地、深刻地明白了,“陈醒的规矩”不再是挂在嘴边说说而已的空话,也不再是三位大爷那种可以凭借辈分、胡搅蛮缠或者眼泪就能讨价还价的“道理”。
它冰冷、清晰、直接,如同阎埠贵那把锃亮的铁算盘,每一个珠子都敲在实处。它直接关系到每个人口袋里钞票的厚薄,关系到饭碗里的油腥,关系到在人前能否挺直腰板。
它用最直接、最公平、也最无情的方式,告诉聚集在这里的每一个人:在这里,干得好,真金白银地奖励;干得不好,真金白银地惩罚。没有情面可讲,没有例外可开。
这套建立在经济利益驱动和制度化考核基础上的新规矩,比任何空洞的大道理、任何温情的说教、任何传统的权威,都更具有穿透性和塑造力。它像一股无声却强大的洪流,正在不可逆转地冲刷、重塑着这个院子里每一个参与其中的人的思想和行为模式。一个新的秩序,正在这奖金发放日的震撼中,悄然确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