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易中海的落寞与反思(2/2)

他赖以立身、并坚信能保障自己晚年安稳生活的根基,仿佛正在这无声的变革中,一点点松动、瓦解。那根基,是他作为八级钳工的技术权威,是作为院里一大爷的道德权威,更是他深信不疑、并竭力维护的“尊老敬老”、“养儿防老”的传统伦理。他无儿无女,曾经将养老的希望,部分寄托在培养像贾东旭这样的徒弟,以及维系院里这种尊卑有序、邻里互助的传统格局上。他以为,只要他德高望重,只要这院里的规矩不变,他的晚年就能有所依靠。

可现在,陈醒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也无法阻挡的方式,撬动了他所熟悉的一切。人们不再仅仅因为他是“一大爷”而敬畏他,更不会因为他讲的道理符合“传统”就盲从。他们开始用一种新的标准来衡量价值和权威——那就是能力和效益,是能带领他们创造财富、改善生活的能力。

傻柱靠着手艺和(勉强遵守的)信誉,成了受人追捧的“何师傅”;于莉靠着管理和组织能力,成了说一不二的“于经理”;连刘光天那样的浑小子,居然也因为肯吃苦、技术学得快,当上了“组长”,管着几个人,拿上了岗位津贴!他们走的,都不是易中海所熟悉和认可的那条“正道”——在车间里熬资历、钻研技术,或者在院里恪守本分、尊敬长辈。但他们却实实在在地挣到了钱,赢得了新的尊重,甚至改变了自己和家庭的命运。

一种尖锐的、带着酸涩和寒意的疑问,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不受控制地从他心底深处冒了出来,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他长久以来的自我安慰:

“难道……我真的错了?”

他试图用那些惯常的、用来抵御外界变化的盾牌来保护自己——“人心不古”、“世风日下”、“年轻人急功近利”……可这些苍白的词语,在院里那些因为多挣了钱而眉开眼笑、走路带风的身影面前,在刘光天那双不再浑噩、而是充满专注和干劲的眼神面前,在秦淮茹为了五毛钱奖金扣罚而暗自咬牙发狠的决心面前,显得如此虚弱无力,不堪一击。

他无法否认,这种由陈醒带来的、以经济利益和明确规则为核心的新秩序,确实激发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活力,也确实让院里不少人家,尤其是那些年轻人,走上了积极向上的道路。这比他苦口婆心的说教,似乎更有效。

那么,他呢?他易中海,这个院里曾经的“定海神针”,在这个崭新的秩序下,位置在哪里?他那套精心构建的、依赖于道德权威和传统伦理的“养老”模式,在这片由竞争、效率和利益驱动的新土壤上,还能生根发芽吗?

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失落感和迷茫,如同窗外冰冷的夜色,无声地渗透进来,将他紧紧包裹。他感觉自己像那棵老槐树,根系依然扎在旧日的土壤里,但时代的寒风已然刮起,吹得他枝摇叶落,孤零零地矗立在这片熟悉的院落里,却感到了刺骨的陌生与孤独。他端起那杯早已冰凉的茶,凑到嘴边,又缓缓放下,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消散在清冷的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