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静动玄枢（1/2）

光阴在这北冥寒境仿佛失去了固有的流速，唯有那周而复始的极光与永不停歇的寒风，标记着时间的流逝。这一日，当论及修行之根本、道途之终极抉择时，话题不再局限于那些湮灭于岁月长河中的古老见闻与天地宏观的变迁，而是更深一层，触及了存在本身的意义、自由与束缚的辩证。北海玄龟那庞大如山岳、承载了无数星辰光影的头颅，微微低垂了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它那混沌如万古寒渊、倒映着整个北冥天穹的暗黄眼眸，静静地凝视着在下方冰川之上、身形在风雪中显得既渺小又异常清晰、行动间带着一种灵动自如韵律的青玄，以及在他身侧、正尝试以稚嫩步伐踏出一个个微小却纯净戊土祥瑞光环的小墨玄。

它那原本如同亘古冰原般平静无波的神念之中，首次清晰地、不容错辨地流露出一种可以被明确辨识的情绪波动——那并非高高在上的审视与评判，亦非因力量层次巨大差异而产生的天然俯视，更非是对于“弱小”者拥有其所不具备之物的嫉妒，而是一种极其淡薄、却如北冥海底最深处潜流般真实存在的，带着些许时光也无法完全磨灭的怅惘与一丝悠远追忆的……羡慕。

“吾……生而背负‘北海之眼’……”玄龟的神念缓慢地、一字一顿地流淌而出，每一个意念的凝聚与传递，都仿佛牵动着整片北海的本源，带着一种冰冷而沉重的宿命感，“此眼……非是肉眼可视之物……乃北海无量水元之精粹……大地北极管络之枢机……洪荒水行气运于此流转循环之核心锚点……定海安澜，平复万古波涛，维系此方天地寒暖平衡……乃是吾与生俱来、烙印于真灵最深处的天命职责……避无可避，推拒不得……此职责本身……亦是无量天地功德自然凝聚之所……是枷锁……亦是荣耀……”

它的神念中带着一种历经无数元会后已然彻底内化的、近乎于“道”的认命般的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自太初鸿蒙、天地分立以来，便已用最原始的法则刻入它存在核心的、不可动摇的铁律。

“然……大道之下，从无完美……福兮，祸之所伏……亦因此天命职责……吾之神魂核心……与这北海本源同频共振……吾之不朽道躯……其每一寸血肉肌理，每一缕不朽神性……乃至意识的最细微波动……早已与这北海之浩瀚、冰冷、沉寂的本源……深深契合……交织……牢不可分……如同最古老的先天灵根……其根系……已扎入这片天地最根基的法则脉络之中……”神念中泛起一丝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涟漪，那是亿万年漫长时光中，因这永恒束缚而积累下的、一丝难以向外人道也的沉重与孤寂，“漫长寿元……近乎与天地同寿……然其中绝大多数……堪称永恒的时光……吾只能在这极北寒境之中……或陷入最深沉的沉眠……以自身道躯契合天地韵律，调节北海之眼……或短暂苏醒……静观风雪千年如一日的变幻……潮汐万古不变的起落……如同一块……拥有意识、会呼吸、会思考的……古老礁石……见证着……窗外……世界的喧嚣与更迭……”

它那如同移动大陆板块般的巨大头颅，带着一种碾碎时空般的凝滞感，极其缓慢地转动，望向四周那无垠的、死寂中蕴含着磅礴力量的冰川，以及那片它既是最崇高主宰、亦是最永恒囚笼的、墨色深沉的大海。神念中，那份潜藏了无数岁月的怅惘，似乎因着这具体的景象，而浓郁了微不可察的一丝。

“也曾……于沉眠间隙……神念离体……挣脱这躯壳的束缚……神游太虚……于无尽星海之间徜徉漫步……见星辰生灭……感宇宙之浩渺无垠与壮丽深邃……亦曾……将一缕意念……悄然附着于北冥凛冽的寒风之上……任由其吹拂向南……掠过万千山河……模糊地感知过……那片南方土地的……短暂喧嚣……与勃然生机……”它的叙述带着一种遥远回忆所特有的模糊与疏离感，仿佛在讲述一个属于别人的、隔了无数层纱幔的故事，“但……亲身踏足……以这具承载了天命与本源的道躯……真正行走于……洪荒那温暖或炎热、充满生机或杀机的山河之间……用指尖触碰泥土的湿润……用肌肤感受阳光的温度……览遍四季轮回、万千气象……体悟生灵爱憎、纷繁因果……于吾而言……终是……遥不可及……注定无法实现的……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