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溃退与怒火(1/2)
清晨,蒙斯的上空弥漫着一层厚厚的血雾,仿佛是大地被撕裂后流出的鲜血所染红。晨雾像裹尸布一样笼罩着蒙斯运河,给这片战场增添了一丝诡异和恐怖的氛围。
威廉·坦迪趴在潮湿的战壕里,他的身体紧贴着地面,仿佛与这片土地融为一体。他的手指紧紧地扣住马克沁机枪的扳机,已经与扳机融为一体,仿佛它们本来就是一个整体。
坦迪的军装袖口被火药熏得焦黑,这是长时间射击的结果。他的右耳因为持续不断的枪声而受到了永久性的损伤,现在已经完全失聪。然而,他并没有被这些困难所击倒,他的目光依然坚定地盯着运河对岸。
装弹!坦迪用嘶哑得几乎不像人类的声音对副射手吼道。他的喉咙因为长时间的呼喊而变得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咆哮。
副射手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来自伯明翰。他昨天才刚刚满十八岁,本应是一个充满朝气和活力的年纪,但现在却要面对这地狱般的景象。他颤抖着将新的弹链送入供弹口,手心里全是汗水,紧张得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运河对岸,德军的灰色浪潮又一次汹涌而来,如同一群饥饿的野兽,张牙舞爪地扑向他们。坦迪深吸一口气,调整好射击角度,准备迎接这一波猛烈的攻击。
坦迪的眼睛如同鹰隼一般锐利,透过机械瞄准具,他的视线如同激光一般准确地落在了八百码外那个挥舞着鲁格手枪的德军军官身上。
那个军官头戴一顶尖顶军官帽,正站在一片混乱的战场上,声嘶力竭地驱赶着他手下的士兵们向前冲锋。他的声音在枪林弹雨中显得格外刺耳,仿佛他的生命完全不被这恐怖的战争所影响。
坦迪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地呼出,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他的心跳也逐渐减缓,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射击做准备。
就在两次心跳之间,坦迪果断地扣动了扳机。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子弹如同闪电一般疾驰而出,瞬间穿越了八百码的距离。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那个德军军官的胸口突然爆开,一朵鲜红的血花在他的白色制服上绽放开来。他的身体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巨力击中,猛地向后飞去,手中的鲁格手枪也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弧线,然后“啪嗒”一声掉落在地上。
坦迪的目光紧随着那个军官的身体,看着他重重地摔落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就在这时,坦迪注意到这个德军军官留着一撮精心修剪的八字胡,这让他想起了自己在朴茨茅斯常去的那家理发店的老板。那个老板也是留着这样一撮八字胡,每次坦迪去理发时,他都会热情地和坦迪聊天,讲述一些关于战争和生活的故事。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那个留着八字胡的人却已经毫无生气地躺在了这片充满硝烟和死亡的战场上,他的身体渐渐变得冰冷,仿佛被抽走了灵魂一般。
打得好!副射手兴奋地欢呼起来,但这欢呼声很快就被一声惊叫所打断,天啊,他们还在前进!
果然,更多的德军士兵毫不畏惧地跨过了那具军官的尸体,继续向前冲锋。坦迪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些士兵,他们中的许多人看上去都还只是孩子,稚嫩的面庞上却透露出一种与年龄不相称的决绝和恐惧。
机枪的枪管在持续不断的射击中再次变得滚烫,甚至开始冒烟,仿佛下一秒就会因为过热而报废。坦迪心急如焚,他深知如果不及时更换枪管,这挺机枪将会失去作用。
换枪管!坦迪扯开嗓子大喊,声音在战场上回荡。与此同时,他迅速从脚边的水桶里舀出一瓢冰冷的水,毫不犹豫地浇在了那根冒烟的枪管上。
刹那间,水与滚烫的枪管相遇,发出一阵嘶嘶的响声,大量的蒸汽升腾而起,与周围的硝烟交织在一起。这股混合着硝烟味和血肉烧焦的恶臭让人作呕,但坦迪根本无暇顾及,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挺机枪上。
战壕另一端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坦迪转头看见一个传令兵跌跌撞撞地跑来,钢盔不见了,额头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撤退命令!传令兵的声音带着哭腔,全线后撤至勒卡托!第5师已经被包抄了!
坦迪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们在这里坚守了两天两夜,击退了德军十几次冲锋。现在要放弃?
谁下的命令?他抓住传令兵的衣领。
元帅本人。传令兵挣脱开来,德国人太多了...他们说至少有二十个师...
当英军士兵开始爬出战壕时,德军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冲锋的吼声突然变得更加狂热。坦迪负责断后,他的机枪成为最后一道屏障。子弹打光了,他就用步枪;步枪卡壳了,他就用刺刀。
撤退途中,坦迪最后看了一眼蒙斯运河。水面上漂浮着数百具尸体,有穿灰军装的德国人,也有穿卡其色的英国士兵。鲜血将河水染成了诡异的锈红色,在朝阳下闪着油亮的光泽。一顶苏格兰高地团的军帽顺流而下,上面的徽章还在闪闪发光。
后来,德国人将这天称为蒙斯的奇迹——他们始终不明白,为何区区四万英军能阻滞二十万德军整整四十八小时。而坦迪知道答案:每个活下来的英国士兵都变成了杀戮机器,他们的手指因为过度射击而痉挛,眼睛因为长时间瞄准而充血,灵魂因为目睹太多死亡而麻木。
勒卡托的田野上弥漫着焦糊味。榴霰弹在头顶炸开时,约翰·弗伦奇元帅正用望远镜观察溃散的部队。弹片像死神的镰刀般横扫指挥部所在的农舍屋顶,削断了身旁参谋的半边脑袋。
温热的脑浆溅在作战地图上,正好覆盖了标有第2师的位置。弗伦奇面无表情地用袖子擦去血迹,发现地图上的墨水已经晕染开来,就像前线的战况一样模糊不清。
元帅!第2师被包抄了!一名骑兵通讯员滚鞍下马,脸上全是黑烟,德国人的重炮已经轰击了十字路口两小时!
弗伦奇一把揪住副官的领子,将那个年轻人提得脚尖离地。告诉史密斯-多林,他一字一顿地说,每个词都像子弹般射出,哪怕只剩刺刀也要守住勒卡托十字路口!如果那里失守,整个远征军都会被切断!
副官脚步踉跄,仿佛身体已经无法支撑他的重量一般,摇摇晃晃地朝着通讯处飞奔而去。
就在副官的身影消失在通讯处的门后时,一个身影从阴影中缓缓走了出来。那是基钦纳勋爵,他的制服依然整洁笔挺,仿佛没有受到一丝一毫的影响,但他那深陷的眼窝和眼底的眼袋却透露出他极度的疲惫。
“伦敦来电。”基钦纳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被一股无形的重压所笼罩。
弗伦奇的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他的声音中充满了讽刺和不屑:“告诉他们,因为我们的法国‘盟友’把侧翼卖给了德国人!因为我们的士兵还在用十九世纪的战术去对抗二十世纪的机枪!因为……”
话未说完,一颗炮弹突然在附近爆炸,巨大的冲击波震得农舍摇摇欲坠,剩余的玻璃窗也在瞬间被震得粉碎,玻璃碎片如雨点般洒落一地。
弗伦奇猝不及防,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震得扑倒在地。他趴在满是尘土和碎玻璃的地上,过了好一会儿,才等到爆炸的余波渐渐平息。
“因为这场该死的战争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弗伦奇怒吼着,他的声音在农舍中回荡,带着无法抑制的愤怒和绝望。
夜幕降临,黑暗如墨汁般渐渐浸染了整个大地,仿佛将一切都吞噬其中。然而,比这黑夜更为沉重的,是那份令人窒息的战报。
战报上的文字如同一把把利刃,无情地刺向人们的心脏。第4师损失了高达60%的兵力,这意味着无数生命在瞬间消逝,留下的只有无尽的悲痛和哀伤。而第19旅更是遭遇了灭顶之灾,被敌军全歼,没有一个人能够幸免。
更糟糕的是,德军的骑兵已经如饿狼般迅速切断了通往巴黎的铁路,这无疑给战局带来了巨大的变数。铁路是战争的生命线,一旦被切断,补给线将被彻底截断,军队将陷入绝境。
而那超过八千名失踪或被俘的士兵,他们的命运又会如何呢?是在敌人的折磨下苦苦挣扎,还是已经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在临时指挥部里,原本应该是指挥若定、运筹帷幄的地方,此刻却只剩下一顶沾满泥浆的帐篷。帐篷内,弗伦奇将军面色凝重地盯着那张染血的地图,仿佛能从那上面看到战场上的惨烈景象。
突然,他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猛地拔出腰间的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直直地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他的手指紧紧地扣在扳机上,甚至能感受到那冰冷的金属触感,仿佛死亡已经近在咫尺。
基钦纳像猎豹般扑上来,一把夺下武器。帝国需要活着的元帅,他在弗伦奇耳边嘶声道,而不是死去的烈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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