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虚张声势（2/2）

突然，远处传来熟悉的呼啸声，但这次声音更近、更密集。司令部内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蹲下身体。

“德军炮火延伸了！他们正在轰炸后方区域！”有人喊道。

爆炸声接踵而至，震得指挥部顶部的吊灯剧烈摇晃，灰尘和碎屑从天花板落下。一盏煤油灯被震倒，火焰迅速蔓延到桌上的文件。军官们慌忙扑火，场面更加混乱。

索科洛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抓住伊万诺夫上校的手臂：“我们需要建立第二道指挥链。你带一小队人去备用指挥所，尝试恢复与前线的联系。我留在这里。”

伊万诺夫点头，但眼神中充满忧虑：“将军，如果德军突破我们的纵深防御...”

“那就祈祷迪米特里耶夫将军能尽快带回增援。”索科洛夫打断他，“现在快去！”

当伊万诺夫带着几名参谋离开后，索科洛夫走到通讯室。通讯兵徒劳地旋转无线电拨号盘，耳机中只有静电噪音。

“所有频率都被干扰了，将军。”通讯兵绝望地说，“德军使用了某种新型干扰设备，我们根本无法传输信息。”

索科洛夫望向窗外，可以看到远处升起的黑色烟柱。他意识到这不是普通的进攻，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闪电战。德军不仅在前线取得突破，还系统性地摧毁了指挥、控制和通讯系统，使俄军无法组织有效抵抗。

“准备转移司令部。”他终于下令，“收集所有重要文件，销毁其余。我们不能让作战计划落入德军手中。”

就在军官们开始忙碌时，一个满身是血的士兵跌跌撞撞冲进司令部。他的制服破烂不堪，左臂用临时制作的绷带吊着，眼神中充满恐惧。

“德军...他们使用了新武器...”士兵气喘吁吁地说，“喷火的管子...能瞬间点燃整段战壕...还有那种密集的手榴弹投掷...我们毫无机会...”

索科洛夫递给士兵一杯水：“慢慢说，士兵。你是哪个单位的？”

“第49步兵团，将军。”士兵喝下水，稍微平静了些，“我们团已经不存在了。团长自杀了他不愿被那些火焰吞噬。”

索科洛夫感到一阵寒意。第49步兵团是集团军中战斗力最强的部队之一，驻扎在第二道防线的关键位置。如果他们已经溃败，那么整个防线可能已经瓦解。

“德军步兵战术完全不同，”士兵继续说，“他们以小单位渗透，绕过我们的坚强据点，从侧后攻击。我们的机枪巢大多没发挥作用就被摧毁了。”

这时，外面传来机枪声和爆炸声，比之前近得多。一个哨兵冲进来：“将军，德军突击队距离指挥部不到一公里！我们必须立即撤离！”

索科洛夫最后看了一眼司令部。地图上精心绘制的防线已经毫无意义，那些代表部队的图标大多已经不存在了。他意识到这不仅是一场战役的失败，而是整个军事理念的破产。俄军还停留在19世纪的线性防御思维中，而德军已经发展出了全新的突破战术。

“销毁所有文件，立即撤离！”他下令道。

军官们匆忙将文件投入临时点燃的火堆中，然后抓起武器和个人物品向外冲去。外面，德军炮火依然猛烈，但现在已经可以听到步枪和机枪交火的声音，说明前线已经推进到极近的距离。

索科洛夫在卫兵保护下向后方转移。沿途的景象令人震惊：溃散的士兵无序地向后奔跑，丢弃武器和装备；伤员躺在路边无人照料；军官徒劳地试图组织防线，但大多数士兵只是绕过他们继续逃跑。

一个年轻中尉站在路中央，手枪指向天空，声嘶力竭地喊道：“以沙皇的名义，停止撤退！组织防线！”

但没人理会他。一个奔跑的老兵甚至撞倒了中尉，继续向后跑。中尉坐在地上，茫然地看着手枪，然后缓缓将枪口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不！”索科洛夫喊道，但太迟了。枪声响起，中尉的身体软倒在地。

索科洛夫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神中多了某种决断。“卫兵，收集所有能战斗的士兵。我们在这里设立临时阻击点。”

“但是将军，这没有意义...”一个卫兵试图劝阻。

“有时候，象征性的抵抗比实际意义更重要。”索科洛夫冷静地说，“我们需要为其他人争取时间重组防线。就算只能拖延德军半小时，也可能挽救数百人的生命。”

令人惊讶的是，索科洛夫的话产生了一定效果。一些士兵停止逃跑，加入临时防线。军官们开始组织交叉火力，设置机枪位。虽然没有重武器，但他们至少可以给德军先锋部队制造麻烦。

一小时后，德军突击队出现在视野中。他们以散兵线前进，交替掩护，动作专业而高效。当进入射程后，索科洛夫下令开火。

突如其来的火力确实让德军先锋吃了一惊，几人中弹倒地。但德军迅速调整战术，分散包抄，同时召唤炮火支援。几分钟后，迫击炮弹开始落在临时防线上。

索科洛夫在炮火中坚持指挥，但他的防线很快被削弱。更糟糕的是，德军火焰喷射器小组出现在侧翼，喷出的火舌瞬间吞噬了两个机枪位。

“将军，我们必须撤退！”一个满身烟灰的上尉喊道，“否则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索科洛夫看着周围，意识到抵抗已经无望。“下令撤退，分散向东方森林转移。在那里重组。”

当他们开始撤退时，一枚迫击炮弹在附近爆炸。索科洛夫感到背部被重重一击，然后摔倒在地。他试图站起来，但下半身无法动弹。卫兵们试图抬起他，但德军火力太猛。

“放下我，你们继续撤退。”索科洛夫命令道，“这是最后的机会。”

卫兵犹豫不决，但在将军严厉的目光下，最终服从命令。他们留下一些手榴弹和一把手枪，然后迅速撤离。

索科洛夫独自靠在树根上，看着德军士兵谨慎地接近。他拿起手枪，检查弹药——只剩两发子弹。一发给敌人，一发送给自己，他冷静地想。

但当一个德军军官接近时，索科洛夫惊讶地发现对方是正规军军官而非突击队员。军官用流利的俄语说：“将军，您的勇敢值得尊重。请接受医疗救助，您的战争已经结束。”

索科洛夫苦笑一下，摇了摇头。“对你们来说，这是一场战役的胜利。对我们来说，这是一个时代的结束。”然后他抬起手枪，不是对准德军军官，而是对准了自己的头部。

枪声在森林中回荡，惊起一群飞鸟。德军军官默默敬礼，然后下令继续前进。

与此同时，迪米特里耶夫将军正在返回前线的路上。当他得知德军进攻的消息时，简直不敢相信。但随着越来越多的溃散士兵和难民涌向后方的景象，他不得不面对残酷的现实。

“全速前进！”他对车夫喊道，“我们必须赶到司令部！”

但途中，他们遭遇了德军先遣队的伏击。迪米特里耶夫的卫队奋力还击，但德军火力太强。将军的坐骑被击中，他本人摔下马车，手臂受伤。

当卫兵们将他拖到相对安全的地方时，迪米特里耶夫终于意识到局势的严重性。他的集团军正在崩溃，而他却无能为力。

“给方面军司令部发报，”他命令通讯兵，“第三集团军面临全线溃败，请求立即增援和空中支援。否则戈尔利采防线将全面失守。”

但通讯兵沮丧地报告：“将军，所有频道都被干扰。我们无法与任何人取得联系。”

迪米特里耶夫望着硝烟弥漫的天空，第一次感到彻底的无力感。他精心构建的防御体系，他对外宣称的坚不可摧的防线，在几个小时内土崩瓦解。这不是士兵的失败——他的士兵们勇敢战斗直至最后。这是理念的失败，是体系的失败，是一个旧时代面对新时代时的无奈。

夜幕降临时，迪米特里耶夫和残部被迫继续后撤。他们与其他溃散单位汇合，试图组织临时防线，但缺乏重武器和通讯设备，使得任何努力都徒劳无功。

将军坐在临时营火旁，看着疲惫不堪、士气低落的士兵们，终于明白了索科洛夫和伊万诺夫警告的正确性。他的自信和傲慢导致了这场灾难，而现在，无数士兵为他的错误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将军，有些军官建议向东北方向撤退，与第八集团军汇合。”一个参谋报告道。

迪米特里耶夫缓缓摇头：“不。我们继续向东撤退，吸引德军主力追击。这样可以为第八集团军争取时间重组防线。至少，我们的失败可以为他们创造机会。”

参谋惊讶地看着将军。这是一种自杀式的决定，意味着第三集团军残部可能被完全歼灭。

迪米特里耶夫站起来，目光坚定：“如果这是我的最后一项命令，那就让它有点意义吧。通知所有单位，向东撤退，尽可能拖延德军前进。”

当命令传达下去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原本溃散的士兵们开始重新集结。军官们重新获得权威，士兵们拾起武器。即使面临几乎必死的任务，知道自己的牺牲可能有价值，也恢复了他们的荣誉感和目标感。

那一夜，第三集团军残部开始了一场史诗般的后卫战斗。他们利用每一片树林、每一个村庄、每一道山脊阻击德军前进。进度原本飞快的德军攻势首次遇到有组织的抵抗。

迪米特里耶夫将军亲自指挥关键点的防御。他手臂上简单包扎的绷带已被鲜血浸透，但他拒绝后撤。在一次德军进攻间隙，他对身边的士兵说：“有时候，失败比胜利更能定义一支军队的性格。今天，你们证明了俄罗斯士兵的勇气和价值。”

虽然最终第三集团军还是被迫继续撤退，但他们的后卫战斗为俄军整体赢得了宝贵的时间，阻止了德军完成完全的包围歼灭。东线战争还将持续两年多，但戈尔利采战役永远改变了战争的性质和进程。

当彼得·伊万诺夫在战俘营中听说第三集团军残部的后卫战斗时，他感到一种奇怪的骄傲。即使失败，即使崩溃，人类精神中总有一些东西是无法被完全摧毁的。

他看着星空，想起了索科洛夫参谋长曾经说过的话：“真正衡量一支军队的，不是它在胜利时的表现，而是它在失败时的反应。”

也许，戈尔利采的溃败不仅仅是结束，也是某种开始——一个反思、改革和重生的开始。但这个过程将漫长而痛苦，需要付出更多的鲜血和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