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雪崩式溃退(1/2)

桑河畔彼得·伊万诺夫拖着沉重的步伐,与其他战俘一起被德军押解着向西行进。他的靴子早已破烂不堪,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脚下碎石和泥泞的刺痛。战俘队伍蜿蜒如一条垂死的长蛇,在加利西亚平原上缓慢移动。

令人困惑的是,他们遇到的德军部队都在向东疾驰——与前线的方向完全相反。装备精良的德军步兵以整齐的步伐向前线开进,马拉炮兵连和补给车队扬起漫天尘土。这些向东行进的德军士兵面无表情地看着战俘队伍,眼中既无怜悯也无嘲讽,只有职业军人的冷漠。

“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啊?”彼得操着一口略显生涩的德语,向押送他们的年轻德军士兵发问。这个士兵看上去年龄尚小,估计还未满十八岁,脸上仍残留着些许稚气,然而他手中紧握着的那挺崭新的 mp18 冲锋枪,却与他稚嫩的面容形成了一种极为怪异的对比。

听到彼得的问题,押送兵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笑着回答道:“我们要去西里西亚的战俘营哦。不过照目前的形势来看,用不了多久,整个俄罗斯都会变成我们的战俘营啦!”他的语气中透露出一种年轻人特有的轻狂和自信,仿佛这场战争的胜利已经近在咫尺,唾手可得。

彼得沉默地继续行走,目光所及之处尽是战争留下的创伤。被遗弃的76.2毫米野战炮歪斜在路沟中,炮口指向天空仿佛在质问神明;翻倒的补给马车轮子仍在风中无力转动;散落一地的弹药箱和个人装备如同潮水退去后留下的残骸。

更令人心痛的是随处可见的俄军士兵尸体。有些显然是在撤退途中被德军炮兵击中,肢体残缺不全;有些则保持着最后的战斗姿势,手中仍紧握着没有子弹的步枪;还有一些则被乌鸦和野狗啃食,面目全非。死亡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甜腻而令人作呕。

然而,比士兵尸体更令人心碎的是平民的惨状。成千上万的平民拖家带口向东逃亡,形成一股绝望的人流。马车、手推车、甚至婴儿车都塞满了可怜的家当——一袋面粉、几件祖传银器、圣像画、甚至活鸡鸭被绑在车架上。妇女们脸上写满恐惧,孩子们哭闹不止,老人们步履蹒跚却不敢停下。

突然间,一阵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声划破了寂静的天空。人们惊愕地抬头望去,只见两架德军侦察机如同猛禽一般从云层中俯冲而下,机翼下的黑十字标志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醒目,令人不寒而栗。

这突如其来的景象让原本就惊恐不安的人群瞬间陷入了一片混乱。人们惊慌失措地四处逃窜,哭喊声、尖叫声此起彼伏,响彻整个广场。

“分散!找掩护!”德军押送兵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吓了一跳,但他们很快回过神来,大声呼喊着命令战俘们卧倒。然而,在这混乱的局面下,人们早已失去了理智,根本无法听从指挥。

但平民们无处可躲。机枪子弹扫射在地面上,激起一连串尘土。彼得看到一个抱着婴儿的妇女被击中,两人同时倒地,鲜血迅速染红了母亲的衣衫。不远处,一辆马车被直接命中,马匹惊惶嘶鸣,车上的物品和人体的碎片四散飞溅。

为什么射击平民?彼得愤怒地问那个年轻押送兵,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押送兵耸肩,但眼神有些躲闪:命令。阻止难民堵塞道路,影响我军推进。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也不喜欢这样,但这是战争。

彼得沉默了。他看到一个老妇人抱着死去的孩子坐在路旁,眼神空洞如雕塑。老妇人轻轻摇晃着孩子的身体,哼着走调的摇篮曲,对周围的混乱浑然不觉。战争的真实面目如此残酷,远超他最大胆的想象。

三天之后,战俘队伍缓缓地向着桑河渡口靠近。还未抵达河岸,远远地就能听到一阵嘈杂喧闹的声音传来,那是数千人的哭喊、马匹的嘶鸣、军官的命令以及时不时响起的枪声交织在一起所形成的混乱场景。

当彼得终于能够亲眼看到渡口的景象时,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只见数以万计的士兵和难民像被惊扰的蜂群一样,密密麻麻地挤在河岸两侧,每个人都在拼命争抢着那极其有限的渡河资源。

桑河虽然并不算宽阔,但河水却异常湍急,波涛汹涌。而河面上仅仅只有两座桥梁可供通行——其中一座是坚固的石桥,然而此刻它已经被德军的猛烈炮火轰炸得部分损毁;另一座则是临时搭建起来的木桥,在如此庞大人群的重压之下,这座木桥发出了令人心悸的吱呀声响,仿佛随时都可能会断裂坍塌。

让开!让伤员先过!一个俄军医官试图维持秩序,他的白色罩衣已被鲜血染红大半。但恐慌的人群无视他的呼喊,反而将他推倒在地。几只脚踩过他的身体,医官很快消失在混乱的人流中。

一队哥萨克骑兵试图用马鞭开路,反而引起更大混乱。受惊的马匹踢踏着人群,引发连锁反应的恐慌。有人开枪示警,却误伤了前面的难民,导致更多人惊慌失措。

上帝啊,彼得身边的战俘喃喃道,这简直是地狱景象。

德军押送兵们也面露惊愕。军官迅速下令战俘队伍停止前进,派出侦察兵评估情况。

彼得看到河面上漂着不少尸体,有些是试图泅渡的士兵,有些则是从桥上落水的平民。一艘 overload 的渡船在河心倾覆,上百人落入冰冷的水中,只有少数人挣扎着游向对岸。

最令人揪心的是那座临时木桥。数以百计的人挤在上面,桥身已经开始明显弯曲。突然,一声巨大的断裂声响起,桥中央支撑结构崩塌。尖叫声中,整段桥面坍塌,数百人落水。许多人被沉重的行李拖入水底, others 在湍急的水流中无力挣扎。

mein gott!一个德军押送兵划着十字惊呼。

彼得所在的战俘队伍在德军押送兵的驱赶下,也开始缓缓地向渡口移动。突然,一阵清脆的枪声划破了紧张的气氛,德军押送兵朝天鸣枪,试图强行清出一条通道。

战俘优先! 一名德军军官高声喊道,这是命令! 他的声音在混乱的人群中显得格外刺耳。

彼得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幕。他从未想过,敌人竟然会在这种时候帮助俄军战俘过河,而自己的同胞们却在互相践踏,拼命争抢着有限的生存空间。

德军士兵们毫不留情地用枪托推开拥挤的人群,为战俘队伍开辟出一条通往尚存石桥的道路。那些被推开的人发出痛苦的呻吟和怒骂,但德军士兵们对此充耳不闻,他们只是机械地执行着命令。

桥面上,德军工兵正在紧急修复被炸毁的部分,铺设临时木板。当战俘队伍开始过桥时,彼得看到对岸有德军医疗兵正在救治俄军伤员。一个德国医生用流利的俄语安慰着伤员,他的手上沾满鲜血但动作轻柔。

过桥后,彼得忍不住问那个医生:为什么帮助敌人?

医生头也不抬地继续处理伤口:战争是战争,人道是人道。你们的人抛弃了伤员,我们不能见死不救。他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排尸体,那些是试图阻止我们救治伤员的俄军军官。他们宁愿杀死自己的士兵也不愿让他们被俘。

彼得的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他为俄军的溃败感到耻辱,又为德军表现出的专业主义所震撼。这种矛盾的感觉让他困惑不已。

临时战俘营

夜晚,战俘们被关在一个用带刺铁丝网临时围起来的牧场中。没有帐篷,没有毯子,大多数人只能直接躺在冰冷的草地上。德军分发了一些黑面包和稀汤,份量刚够维持生命。

彼得蜷缩在一棵橡树下,试图躲避夜间的寒意。他望着星空,想起家乡的亲人。他的妻子玛利亚和刚满周岁的儿子谢尔盖,现在应该正在为他们祈祷。他不知道战争何时结束,也不知道俄罗斯能否承受这样的失败。

远处炮声隆隆,德军继续向东推进。俄军的溃败如同雪崩,一旦开始就无法停止。

你睡不着?一个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彼得转头看到一位中年男子坐在不远处,他的军官制服虽然破烂,但仍保持着一定的整洁。

是的,先生,彼得回答,从对方的举止判断他应该是军官。

第49步兵团,亚历山德罗夫上尉,男子自我介绍道,我看你是从第三集团军来的?

彼得点点头:二等兵彼得·伊万诺夫,第31步兵师。我们师五天前就被打散了。

亚历山德罗夫上尉苦笑:现在大多数师都被打散了。我从未见过这样的溃败,甚至无法想象。

两人沉默片刻,听着远处隐约的炮火声。

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上尉突然说,不是德军的强大,而是我们自己的无能。指挥混乱,补给断绝,士兵们连为什么而战都不知道。

彼得想起战前在司令部看到的那些养尊处优的军官,想起迪米特里耶夫将军对警告的漠视,想起那些连步枪都没有的新兵。

我们会输掉战争吗?彼得轻声问,仿佛怕被旁人听见这个叛国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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