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绝望处境(2/2)

然而,最恐怖、最令人灵魂战栗的打击,并非来自人类制造的枪炮。

就在战斗趋于白热化、罗马尼亚士兵的注意力完全被正面之敌吸引时,靠近山巅的几个地质结构关键点,突然接连爆发出数声沉闷如巨兽咆哮、撼动地脉的巨响!这声音远超炮弹爆炸的尖锐,更加深沉,更加宏大,仿佛北欧神话中诸神黄昏的号角,是大地之神本身在宣泄怒火!

德军工兵部队中的山地爆破专家,早已利用恶劣天气的掩护,进行了精密计算和作业。他们在积雪最不稳定、山体岩层最脆弱的关键点位,埋设了巨量的炸药——不是野战火炮的炮弹,而是成箱的工业采矿炸药。

“山崩了!雪崩了!上帝啊,快跑!”

不知是哪个惊恐到极点的罗马尼亚士兵,用尽生命中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了这声撕心裂肺的、完全走调的尖叫。这声喊叫如同投入滚油的冷水,瞬间引发了灾难性的连锁反应。

紧接着,幸存者们看到了足以让他们余生都被噩梦缠绕的末日景象:整个山坡的、积累了数日、厚达数米的积雪层,仿佛被赋予了邪恶的生命,先是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断裂巨响,出现巨大的裂缝,随即如同挣脱了束缚的白色海啸,整体向下崩塌、滑动!速度越来越快,体积越滚越大,裹挟着万吨的积雪、岩石、断裂的树木以及一切阻挡它的东西——包括武器、车辆和活生生的人——发出一种碾压一切的、震耳欲聋的轰鸣,铺天盖地地向下猛冲!

这是人为精心策划和制造的雪崩(avnche)!是将自然之力化为战争武器的、冷酷到极致的战术应用!

整连、整营的罗马尼亚士兵,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就被这堵白色的、重达数十万吨的死亡之墙瞬间吞噬、淹没、挤压、掩埋。惨叫、枪声、爆炸声,一切人类战争的声音,都被雪崩那原始而压倒一切的恐怖轰鸣所彻底吞没。几分钟后,雪崩经过的地方,只剩下一片诡异而平坦的、崭新的白色雪原,仿佛那里从来就没有存在过任何生命和战斗的痕迹。只有偶尔从雪面下伸出的一只僵硬的手、一截扭曲的枪管,或是被渗透出的鲜血染成的粉红色雪块,在无声地诉说着地底深处那瞬间凝固的恐怖与绝望。

雪崩,不仅物理上吞噬了无数生命和装备,更从心理上彻底摧毁了罗马尼亚军队残存的、最后一丝抵抗意志。这不再是他们所能理解的战争,这是神罚,是天谴,是无法抗拒、无法理解的终极毁灭。崩溃,从这一刻起,变得全面而彻底。

第五节:无处可逃——铁十字的囚笼

防线,已经不复存在。幸存下来的罗马尼亚士兵,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本能:逃!向南逃,越过山口,逃回瓦拉几亚,逃回家!

扬·德拉加利纳上尉,那位曾经意气风发带领先头部队穿越图尔努罗苏山口的军官,此刻正带着他仅存的、不足五十人的残部,在这片雪崩和炮火交织的死亡之地中绝望地挣扎。他本人也多处负伤,简单的绷带已被冻成硬块。他的军装破烂不堪,脸上布满冻疮、硝烟和血污,只有那双深陷的眼窝里,还闪烁着一丝绝望而不甘的、属于职业军人的最后坚韧。

“向我靠拢!保持队形!交替掩护!向南撤退!”他声嘶力竭地呼喊,声音在风中断断续续,试图收拢一些溃散的士兵,组织起一点点微弱的后卫抵抗,以期延缓德军追击的脚步,为更多溃散的同胞争取哪怕多一分钟的逃生时间。

但这一切都是徒劳的。德军的山地部队如同经验丰富的猎手,毫不留情地追杀着溃逃的猎物。mg08\/15轻机枪和mp18冲锋枪的火力从侧翼如同镰刀般扫过溃兵的人群,迫击炮弹和轻型山地炮的炮弹不断落下,每一次爆炸都在洁白的雪地上绽开一朵混合着血肉和泥土的、丑陋的黑红色花朵。

德拉加利纳带着他不断减员的队伍,且战且退,利用每一个岩石、每一个沟壑、每一片小树林进行短暂而惨烈的阻击,然后扔下几具尸体,继续向南败退。他们经过一个个曾经路过的特兰西瓦尼亚村庄。几周前,他们高歌猛进时,这些村庄里的罗马尼亚族居民还曾偷偷地、冒着风险为他们送来面包、奶酪和家酿的葡萄酒,眼中饱含着对“解放者”的期盼和激动的泪光。

然而现在,当德拉加利纳和他的残兵败将再次踉跄着经过这些村庄时,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们的心彻底沉入了无底冰渊。

每一个村庄的入口,每一座教堂的尖顶,甚至村庄广场上最高的那根旗杆上,飘扬着的,不再是奥匈帝国的黑黄双鹰旗,更不是他们梦想中的红黄蓝三色罗马尼亚国旗。

而是黑白色的、线条硬朗尖锐、象征着德意志帝国绝对武力和无情征服的铁十字旗!

那些旗帜用料考究,在寒冷的风中绷得笔直,猎猎作响,散发出一种冰冷而傲慢的气息。村庄周围,可以看到头戴钉盔(stahlhelm)、装备精良、穿着厚实冬装的德军巡逻队,他们神色警惕,士气高昂,与眼前这些衣衫褴褛、丢盔弃甲、如同乞丐般的罗马尼亚溃兵形成了天堂与地狱般的对比。偶尔有德军士兵看过来,眼神中并非仇恨,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打量失败者的冷漠与轻蔑。

这意味着什么,德拉加利纳再清楚不过。这意味着,德军的主力突击部队,其穿插速度和纵深,远远超过了他们这些溃败者的撤退速度。德国人不仅从正面击溃了他们,更已经以惊人的效率,远远绕到了他们的后方,占领了交通枢纽和关键村镇,甚至可能已经完全封闭了他们退回喀尔巴阡山南麓的所有主要通道!

他们,已经被包围了。武尔坎山口的溃败,并非一场战役的失利,而是整个战略布局的彻底崩塌。

“上尉……我们……我们回不去了吗?”一个嘴唇冻得发紫、年纪不过十七八岁的小士兵带着哭腔问道,他的眼睛里充满了孩童般的茫然与恐惧。

德拉加利纳上尉没有回答。他无力地靠在一堵被烟熏黑的、冰冷的石墙上,疲惫地闭上了眼睛。他终于彻底明白了,他们为之欢呼、为之牺牲的整个特兰西瓦尼亚攻势,从始至终都是一个巨大的、精心布置的战略陷阱。他们像扑火的飞蛾,义无反顾地撞向了看似光明的火焰,却不知那火焰周围,早已布下了坚韧而致命的蛛网。而那只来自柏林和普莱斯的冷酷蜘蛛,正从容不迫地收紧它的每一根绞索。

喀尔巴阡山,这座他们梦想中的民族复兴之门,最终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冰冷的白色坟墓,埋葬了罗马尼亚王国最精锐的军团,也埋葬了那个短暂而炽热的、关于“大罗马尼亚”的统一幻梦。

雪崩时刻,降临的不仅仅是山巅的冰雪,更是整个罗马尼亚军队乃至国家的全面崩溃。那场始于布加勒斯特王宫的豪赌,在这一刻,已经血本无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