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工业移植(1/2)
雷希察钢铁厂,晨雾尚未散去,巨大的工厂轮廓在晨曦中若隐若现,如同一个沉睡的钢铁巨兽。高耸的烟囱不再冒烟,但厂区内却异常忙碌——不是在生产钢铁,而是在拆卸它。
克虏伯公司代表弗里茨·蒂森站在工厂中央广场上,手中的清单密密麻麻地记录着这个工业帝国的每一份财富。他的眼睛因兴奋而发亮,镜片后的目光扫过一台台机器、一座座车间,仿佛猎人审视着自己的战利品。
“高品位铁矿!优质焦炭!还有廉价劳动力——这里是工业天堂!”蒂森对身旁的德国工程师们宣布,声音在空旷的厂房中回荡。
他的助手迈尔少尉点头附和:“总部会很高兴看到这份报告。雷希察的设备比我们预期的还要先进。”
蒂森微笑:“德国工业需要这些资源来赢得战争。这里的一切都将为帝国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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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卸工作已经进行了三周。德国工程师们像外科医生解剖尸体般有条不紊地拆解着整个轧钢车间。巨大的轧钢机被分解成可运输的部件,每一颗螺栓、每一根轴都被编号、记录、打包,准备运往德国。
当地工人格奥尔基·波佩斯库看着自己操作了十年的机器被拆解,心如刀割。他的父亲和祖父都曾在这家工厂工作,这些机器几乎是他家族历史的一部分。
“小心点!”他忍不住对一名德国工程师喊道,“那台精轧机的轴承需要特殊工具才能拆卸!”
工程师轻蔑地瞥了他一眼:“我们现在是标准流程,不需要当地人的建议。”
格奥尔基握紧拳头,但什么也没说。他知道反抗的代价——上周,老工友扬因抗议拆卸方式被打成重伤,现在还在家里躺着,没有医疗照顾。
中午休息的哨声响起,工人们聚集在食堂前。所谓的午餐只有发霉的黑面包和稀薄的汤,几乎看不到油星。
“这连喂老鼠都不够,”年轻工人斯特凡抱怨道,“我妻子说市场上面粉价格又涨了五倍,根本买不起。”
格奥尔基默默地将自己的面包掰了一半递给斯特凡:“给你妹妹带去,她还在长身体。”
斯特凡感激地接过面包,低声道:“他们昨天又带走了十个人,说是去‘支援’蒂米什瓦拉的工厂。佩特雷斯库家的两个儿子都被带走了。”
工人们沉默地交换着忧虑的眼神。自从奥匈军官进驻工厂,所有15岁以上的男性都被征用,每天工作14小时,没有休息日。工厂钟楼也被改为柏林时间,工人们戏称这是“被偷走的一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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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下工后,格奥尔基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中。妻子埃列娜为他端来菜汤——主要是野菜,几乎看不到土豆。
“莉娅又发烧了,”埃列娜忧心忡忡地说,“医生说需要抗生素,但药房什么都没有。”
格奥尔基看着小女儿通红的脸颊,心如刀绞。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怀表——这是祖父留下的银怀表,或许能换点药。
“我明天试试看能不能弄到药。”他承诺道,尽管自己也不知道如何实现这个承诺。
夜深人静时,格奥尔基点起煤油灯,展开一张皱巴巴的纸。他必须把真相告诉外界,必须有人知道这里正在发生什么。
“亲爱的埃列娜,”他写道,用只有妻子能看懂的暗语,“他们让我们每天工作14小时,午餐只有发霉的黑面包。但最可怕的是——他们在教德国工人操作我们的机器,准备永远占领这里。”
他描述了德国人如何系统地拆卸工厂设备,如何培训德国工人取代当地工人,如何将一切有价值的物资运往德国。这封信将通过地下网络传递出去,希望能引起外界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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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格奥尔基找到机会将信交给可靠的联络人——工厂仓库管理员杜米特鲁。中午休息时,两人在废料场假装抽烟,迅速完成了交接。
“小心点,”格奥尔基低声道,“听说他们增加了检查员。”
杜米特鲁点头:“明天就会传出去。保重,我的朋友。”
然而他们没注意到,新来的德国检查员霍夫曼正在远处观察他们。霍夫曼曾是汉堡港的安全主管,以敏锐和无情着称。他注意到两人鬼鬼祟祟的行为,立即起了疑心。
下午工作时,霍夫曼带人突袭检查了仓库,在杜米特鲁的柜子里找到了那封信。尽管是用暗语写的,但霍夫曼凭直觉认为这不是普通家书。
“把这两个人带到我办公室。”他命令保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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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奥尔基正在维修一台起重机时被粗暴地带走。在检查员办公室里,他看到了满脸是血的杜米特鲁和桌上那封展开的信。
“解释一下,”霍夫曼冷冰冰地说,“这是什么?”
“给我妻子的家书。”格奥尔基坚持道。
霍夫曼冷笑:“你以为我是傻子?‘他们在教德国工人操作我们的机器,准备永远占领这里’——这是普通家书?”
格奥尔基的心沉了下去。他们破译了暗语。
蒂森被请来办公室,看完信后脸色铁青:“这种破坏行为必须严惩。如果消息传出去,会影响整个搬迁计划。”
霍夫曼点头:“我已经查获了另外三封类似信件。有一个地下网络在运作。”
“杀一儆百。”蒂森简单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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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工人们上班时被集合在厂门口。格奥尔基被绑着站在那里,脖子上挂着“怠工者”的牌子。
蒂森站在临时搭建的讲台上发表讲话:“有人试图破坏帝国的战争努力!有人忘记了自己的职责和忠诚!今天,我们将展示对这种行为的零容忍!”
格奥尔基抬起头,目光扫过工友们的脸。他看到了恐惧、愤怒,也看到了无声的支持。
没有审判,没有程序。绳子套上他的脖子时,格奥尔基最后想到的是妻子和发烧的小女儿。
当他的身体悬挂在厂门口摇晃时,工人们被迫列队经过,亲眼目睹“怠工者的下场”。许多人低下头,不敢看这残酷的一幕;有些人眼中含着泪水;还有一些人握紧拳头,将仇恨埋在心底。
斯特凡经过时,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他看到格奥尔基口袋里露出的半块面包——那是前一天省下来给他妹妹的。
那天晚上,斯特凡偷偷回到厂门口。守卫已经撤走,只剩下格奥尔基的尸体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斯特凡迅速剪断绳子,将尸体放下,用麻布包裹好。他不能让自己的工友像警示牌一样被悬挂在那里。
在几个可靠朋友的帮助下,斯特凡将格奥尔基的尸体送回给他的家人。埃列娜看到丈夫的尸体时没有哭泣,只是默默地抚摸着他冰冷的脸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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