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后方动荡(1/2)
后方动荡
三月未雨,帝京护城河的水位线日低一日。
但这并不是尚书令谢怀安此刻最忧心的事。
他推开户部银库最深处那扇包铁木门时,铁锈与陈年灰尘的气味扑面而来。借着身后随从手中的灯笼,他看见本应堆至房梁的银锭箱笼,如今只剩下墙角寥寥数十箱,在昏黄光影里沉默如坟茔。
“北境三路大军的粮饷,还能支应多久?”他开口,声音在空旷库房里荡出细微回音。
身后掌管度支的主事喉咙滚动,答得极轻:“按现今损耗……最多两月。”
两月。
谢怀安闭了闭眼。前线战报里那句“我军士气如虹,必能万古长青”的豪言,在这些空洞的箱笼前显得无比苍白。长青?眼下连渡过这个冬天都成了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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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永平坊。
秦三娘天未亮就在米铺前排着了,手里紧紧攥着官府发的粮牌。木牌边缘已被摩挲得光滑,上面“丙等七斤”的字迹依旧清晰——可那已是三个月前的定额。
“今日无米。”
铺板只开了半扇,伙计面无表情地重复着说了十七天的话。
队伍骚动起来。“粮牌是作废了不成?”“前线打仗,就不让我们活了?”
秦三娘没说话,只是将空布袋卷得更紧些。她想起昨日在城东墙角看到的那些新来的流民,破衣烂衫,眼神空茫——据说都是从北境附近郡县逃来的,家乡的田要么被抽丁荒废了,要么被征作军屯。仗打了五年,吞噬的早已不只是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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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上,年轻的皇帝第三次将御史台的奏章掷于地上。
“苛捐杂税?民生凋敝?”他冷笑,目光扫过殿中垂首的群臣,“北蛮铁骑叩关之时,怎不见尔等说民生凋敝?镇北王在前线浴血,尔等却在后方计较几斗米粮!”
“陛下。”谢怀安出列,深深一揖,“非是计较米粮。而是……米粮已尽。”
殿中死寂。
他缓缓展开户部连夜赶制的图表,丝帛上,代表国库存银、各道粮储、丁口变化的曲线,无一不在急剧下滑,在最近三个月,几乎垂直坠落。
“过去一年,为支撑北境战事,赋税已加征三成。桑农之户,十室五空;商路凋敝,百业萧条。今秋七道有旱,三道遭蝗,常规税赋尚且难足,何况加征?”谢怀安的声音很平静,却字字砸在殿中金石地砖上,“更兼南疆水患、东海盐场遭袭……陛下,我们的后方,已遍布裂痕。”
“那谢卿之意是?”皇帝的声音冷了下来。
“臣请……暂缓北境今冬攻势,转入守势,以三年为期,休养生息,巩固后方。”
“荒谬!”武官队列中,镇北王的族弟、兵部侍郎萧厉大步踏出,“我军正值优势,此时收兵,前功尽弃!谢尚书是读书读傻了,不知兵家胜负就在一口气之间?”
“萧侍郎可知‘气’从何来?”谢怀安转身直视他,“气从粮草中来,从饷银中来,从万千民夫甘愿推车挽粟支持王师中来!如今这三样,样样将竭。无根之木,何谈长青?”
“你——”
“报——!”
殿外一声长嘶,打断了即将爆发的争吵。八百里加急的驿卒满身尘土,扑跪在殿门外,手中高举的军报封漆,是刺目的猩红色——最紧急的军情。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莫非前线大捷?或是……
内侍匆匆取过,奉予皇帝。年轻的君主拆开,只扫一眼,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缓缓抬头,目光掠过萧厉,最终停在谢怀安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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