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后方动荡(2/2)

“幽州……兵变。”

四字如冰,冻结了整个朝堂。

“戍边副将赵元朗,因粮饷拖欠半年,部下冻饿死者百余……率所部三千人,扣押朝廷督粮使,占据幽州西大营。”皇帝念出的每一个字,都让殿中温度更低一分,“扬言……若十日之内不见粮饷,便开关……降蛮。”

死寂。

彻彻底底的死寂。

那不仅仅是一场兵变。那是谢怀安口中“后方裂痕”蔓延到了最不该破裂的地方——边境的城墙本身。是支撑“万古长青”梦想的基石,从内部开始了崩解。

谢怀安缓缓闭上了眼睛。他想起昨日在户部档案中看到的一行小字,是某个边郡太守的私函附录:“民有菜色,军有饥色,而上方犹唱凯歌。长此以往,非敌破我,乃自破也。”

自破。

“萧侍郎,”皇帝的声音听起来无比疲惫,甚至有些虚幻,“你方才说,胜负在一口气之间。如今这口气,该如何续上?”

萧厉张了张嘴,喉结滚动,却没能发出声音。他望向谢怀安,这位他素来瞧不起的、只知锱铢必较的文官。此刻,那张清瘦的脸上只有一片深沉的悲悯,与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

谢怀安再次躬身,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带着某种决绝的意味:

“陛下,请准臣亲赴幽州。”

“你去?赵元朗要的是粮饷,你去有何用?”

“臣没有粮饷。”谢怀安抬头,眼中竟有一丝奇异的光,“但臣有笔,有砚,有陛下赐予的尚书印信。臣去,是代表朝廷……去听。”

“听?”

“听他们的饥寒,听他们的冤屈,听这五年‘万古长青’的伟业之下,那些被碾碎、被遗忘的声音。”他顿了顿,“然后,告诉他们,朝廷听到了。并以此印为凭,立下字据:所欠粮饷,分文必偿;战死者,抚恤必至。若违此誓,天地共诛。”

“若他们不信?若他们要立刻见到粮食?”

“那臣这颗头颅,”谢怀安平静地说,“或可暂抵几日。”

朝堂之上,落针可闻。所有人都明白,这或许是当下唯一可能稳住局面的方法——用一个人的性命与信誉,去填补那已扩张成深渊的信任裂隙。

皇帝沉默良久,终于挥手:“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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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谢怀安只带一老仆、两护卫,轻车简从,驶出帝京北门。

马车在官道上颠簸,他掀开车帘,回望那座在渐浓夜色中依然灯火辉煌的皇城。那里仍在讨论着不朽的功业,仍在传颂着前线的壮烈。

而前方,是无尽的黑暗,与黑暗里燃烧的、来自自己人的怒火。

他放下车帘,从袖中取出一本薄册,就着车内昏暗的灯,写下第一行字:

“长青之木,必固其根。今根将朽,而犹务华叶,未见其可也。臣此去,不求平息变乱,但求见我根基蚀坏至何种境地。唯知病之深,或可求医。”

笔尖微顿,他添上最后一句,字迹力透纸背:

“若‘苟活’方能‘长青’,则今日之忍辱负重,便是明日不朽之始。”

马车驶入浓厚的夜雾,将皇城的灯火彻底隔绝。

真正的战争,或许此刻,才刚刚开始——一场与自己、与时间、与那庞大帝国日渐虚弱的躯壳进行的战争。而他要做的,便是在这一切崩塌之前,找到那条最卑微、却也最坚韧的“苟延残喘”之路,直至天荒地老,或……万古长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