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影子峡谷(2/2)

影子们第一次出现了骚动。它们似乎认得这些东西,开始向两侧散开,但队形依然不乱。

火雷落地。

轰——!

爆炸声在封闭空间里震耳欲聋。火光吞没了一片菌丝和七八个影子,焦糊的腥臭味瞬间弥漫。被直接命中的影子在火焰中扭曲、崩解,发出尖锐的、不像任何生物的嘶鸣。

但更多的影子从爆炸范围外涌了上来。

这一次,它们不再模仿,不再观察。

它们进攻了。

灰色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扑向圆阵。触须般的手臂挥舞着,末端能弹出锋利的骨刺;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在近距离看时,能看到孔洞里密布的、细碎的利齿。

“顶住!”陈锋挥剑砍翻一个扑上来的影子,剑刃切开那滑腻的皮肤,溅出暗绿色的粘稠液体。液体溅到菌丝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

李石头已经顾不上害怕了。他机械地挥刀、格挡、再挥刀。这些影子单体战斗力并不算强,但它们太多了,而且配合默契得可怕。往往你刚挡开左侧的袭击,右侧就有另一只悄无声息地贴近,触须直插肋下。

更可怕的是,它们在适应。

最初几轮冲锋,士兵们还能凭借战斗经验和配合抵挡。但很快,影子们开始模仿他们的配合——三人一组,佯攻主攻配合,甚至学会了用尸体做掩护。

它们在学习战争。

“不能这样耗下去!”王老五浑身是血,大部分是影子的,也有自己的,“数量差太多了!”

陈锋也看出来了。这么打,最多一刻钟,圆阵就会被彻底冲垮。

“向暗河方向突围!”他指向刚才看见的那片开阔地后方——那里有隐约的水声,应该是地下暗河,“火雷开路!不要恋战!”

剩余的几十枚火雷集中投向一个方向,炸开一条血路。队伍像一把锥子,拼命向水声方向突进。

影子们紧追不舍。它们似乎对火雷有了防备,不再聚堆,而是散开从两侧包抄,用触须远程骚扰,拖慢队伍速度。

不断有人倒下。惨叫声、骨裂声、兵刃交击声混成一片。

李石头冲在队伍中段,忽然脚下一绊——是一具刚才被杀死的士兵尸体。他向前扑倒,背包里的火雷滚出来两枚。

就在这一瞬间,侧面菌丝丛里闪电般窜出一道灰影,触须直刺他面门!

李石头根本来不及反应。

一道人影从斜侧撞过来,将他狠狠推开。

是陈锋。

触须刺穿了陈锋的左肩,骨刺从后背透出。陈锋闷哼一声,右手剑反手一挥,将那影子的头颅斩飞。暗绿色的血喷了他一身。

“将军!”李石头爬起来,眼睛红了。

“走!”陈锋咬牙拔出还插在肩上的触须,伤口血肉模糊,但他脚步没停,反而推了李石头一把,“跟上队伍!”

暗河就在前方三十丈。已经能看见幽暗的水面,和岸边嶙峋的岩石。

但影子们的包围圈正在合拢。

“火雷!还有火雷吗?!”王老五嘶吼。

没人回答。刚才突围时,已经用光了最后一枚。

陈锋看了一眼越来越近的灰色潮水,又看了一眼身后那些还在奋力搏杀、却一个个倒下的士兵。

他忽然停下脚步。

“李石头。”他喊。

李石头回头。

陈锋将手中的剑——那柄跟了他十几年、满是缺口的佩剑——抛了过来。

“接着。”

李石头下意识接住。剑柄还残留着温热的体温和粘稠的血。

“带他们过河。”陈锋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可怕,“沿着河向下游走。下游一定有出口——三年前的斥候,是从这里出去的。”

“将军你呢?!”李石头声音在抖。

陈锋没回答。他转身,面向追来的影子潮,从腰间解下最后一样东西——那是一个用油布紧紧裹着的小包,里面是出发前他亲自调配的、威力最大的混合火药,本来打算在最关键时刻用。

他撕开油布,露出里面黑红色的粉末。

然后,他看了一眼李石头,又看了一眼那些还在拼杀的士兵,忽然咧嘴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却让李石头心脏骤停。

“告诉王贺。”陈锋说,“我没白跳这一趟。”

下一秒,他猛地转身,不退反进,抱着那包火药,一头撞进了影子最密集的区域!

“将军——!!!”

李石头的嘶吼被淹没在一声远比火雷猛烈十倍的爆炸声中。

轰隆——!!!

整个峡谷都在震动。菌丝成片成片地枯萎、燃烧。刺眼的火光吞没了陈锋的身影,也吞没了至少二三十个影子。狂暴的气浪将李石头和附近几个士兵掀飞出去,重重摔在暗河边缘的岩石上。

李石头头晕目眩地爬起来,耳朵里全是嗡鸣。

火光渐渐熄灭。

那片区域只剩下一个焦黑的浅坑,和满地崩解的影子残骸。

没有陈锋。

什么都没有。

影子们的攻势停滞了。它们围在坑边,那些没有五官的脸“注视”着空荡荡的焦土,似乎有些困惑,又似乎在评估损失。

“走……”王老五满脸是泪,却死死拽起李石头,“走啊!别让他白死!”

幸存的士兵们跌跌撞撞冲进暗河。河水冰冷刺骨,却让他们清醒了些。

李石头被拖着跳进水里,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柄剑。

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片荧光弥漫、菌丝蠕动、如今又多了焦痕和尸骸的噩梦峡谷。

陈锋不见了。

但爆炸的余波还在空气中震颤,像一声不甘的、最后的咆哮。

李石头转过头,将剑插回腰间,深吸一口气,埋头扎进冰冷的暗河水流。

游。

向前游。

耳边似乎还回荡着陈锋最后那句话:

“我没白跳这一趟。”

泪水混进河水,消失不见。

而在他身后,焦坑边缘,一只幸存的影子缓缓俯身,用触须碰了碰焦黑的泥土。

然后,它抬起头,脸部孔洞转向暗河的方向。

它学着人类的样子,侧了侧头。

像是在思考。

又像是在……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