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粮道上的硝烟(2/2)

赵元朗拄着战斧喘气,眼前阵阵发黑。失血过多,体力透支,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他回头看向峡谷下方。

张莽护着的那十辆粮车,已经冲到了拐弯处,眼看就要冲出最狭窄的路段。但蛮族显然也发现了,更多的箭矢和投矛开始集中射向那支车队。

“撑住……”赵元朗喃喃,“再撑一会儿……”

就在这时,峡谷另一头,忽然传来了号角声。

不是蛮族那种低沉的牛角号。

是清越、锐利、带着某种久违熟悉感的——

大雍军号!

赵元朗猛地抬头。

风雪弥漫的峡谷出口方向,一支骑兵如黑色的闪电,撕裂雪幕,疾驰而来!清一色的北境制式皮甲,马刀雪亮,当先一面残破却依旧迎风招展的军旗上,赫然绣着一个“王”字!

王贺的兵!

援军到了!

“北境的兄弟——!”为首一名百夫长声嘶力竭地吼,“幽州的粮车——接住了——!”

那一瞬间,已经濒临崩溃的幽州兵爆发出最后的力气。张莽红着眼睛,几乎是从马背上站起来嘶吼:“冲出去——!接应来了——!”

粮车在绝境中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冲过最后几十步狭窄谷道,与迎面而来的北境骑兵汇合一处。

而山脊上,蛮族伏兵显然没料到还有援军,阵型出现了片刻的混乱。

“就是现在——!”赵元朗用尽最后力气高喝,“杀下去——!接应粮车——!”

残存的几十个幽州死士爆发出绝命的冲锋,竟硬生生将山脊上的蛮兵逼退数步。赵元朗一马当先,战斧劈开一条血路,向峡谷下方冲去。

然而,就在他即将冲到坡底时,一支冷箭从侧面射来。

他看见了箭矢的轨迹,想躲,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

箭矢射中右胸,穿透皮甲,钉进肺叶。

赵元朗身形一晃,从马背上栽了下来。

“将军——!”张莽的嘶吼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世界在旋转。雪、血、火光、人影,混成模糊的一片。赵元朗倒在冰冷的雪地里,感觉温热的血正从胸口和左臂的伤口汩汩往外涌,身下的积雪迅速染红。

他努力抬起头,看向峡谷出口的方向。

那十辆粮车,已经冲出去了。北境的骑兵正在外围组成防线,与试图追击的蛮兵厮杀。张莽似乎想冲回来救他,但被几个亲兵死死拽住,拖向安全地带。

粮车……保住了。

这个念头浮上来时,赵元朗忽然觉得,很轻松。

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慢慢翻了个身,仰面躺在雪地上。雪花落在脸上,凉丝丝的。天空是灰白色的,无边无际,像一块巨大的裹尸布。

也好。

他想起离开幽州前,对那些校尉说的话。

“我赵元朗可以当叛将,但不能当蛮族的狗。”

现在,他大概……不用当狗了。

视线开始模糊。耳边似乎有人在喊他,有很多脚步声靠近,但他听不清了。

最后一眼,他看向北方。

更北的地方,是北境,是落鹰峡,是迷雾渊。

陈锋那疯子,跳进去的地方。

也不知道……那家伙死了没有。

赵元朗嘴角动了动,似乎想笑,却只咳出一大口血沫。

然后,黑暗吞没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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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依旧。

峡谷里,战斗逐渐平息。蛮族伏兵见粮车已脱险,援军又至,开始有序撤退。

张莽跪在赵元朗身边,双手死死压着那支贯穿右胸的箭杆周围,但血怎么也止不住。北境来的那个百夫长蹲在旁边,快速检查伤口,脸色越来越沉。

“必须立刻拔箭!但这里没有军医,拔了可能死得更快!”

“拔!”张莽红着眼睛,“不拔也是死!拔了还有一口气!”

百夫长咬牙,握住箭杆:“按住了!”

猛地一抽。

箭矢带着碎肉和血块拔出,赵元朗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更多的血涌出来。百夫长迅速掏出随身带的金疮药粉,不要钱似的撒上去,再用撕开的干净布条死死捆扎。

“能不能活……看天了。”百夫长抹了把汗,“快!抬上粮车!立刻回北境大营!王将军营里还有两个老军医!”

几个士兵小心翼翼地将赵元朗抬起,平放到一辆粮车的粮袋上。张莽翻身上马,看了一眼身后峡谷里横七竖八的尸体——幽州兵的,蛮族的。

他勒转马头,哑着嗓子:

“走。”

车队再次启程。

这一次,车轮碾过的不只是积雪。

还有血,和一条用命换来的生路。

风雪更急了,像是要掩盖这场厮杀的所有痕迹。

但在那辆载着赵元朗的粮车上,一滴温热的血,正缓缓渗过麻布粮袋的缝隙,滴在下面金黄的粟米上。

鲜红,刺目。

像一枚烙印。

【章末小记】

同一时刻,北境大营。王贺接到了前锋接应成功的急报,也接到了赵元朗重伤垂危的消息。他沉默许久,下令:“让军医准备最好的药。另外……派人去幽州报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