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破渊之日(1/2)

破渊之日

光。

当第一缕真正的、不属于荧光苔藓的天光,从溶洞尽头那道狭窄裂隙中渗进来时,李石头踉跄了一下,几乎以为自己又陷入了迷宫的某种幻觉。

他眨了眨被幽蓝微光浸泡了不知多久的眼睛,努力聚焦。那光是灰白色的,带着外界风雪特有的清冷质地,斜斜地切进黑暗,照亮空气中翻涌的尘糜。

“出口。”走在前面的陆九渊停下脚步,声音干涩,却透着一丝如释重负。

队伍瞬间凝固。所有人都盯着那道光,像沙漠旅人看见海市蜃楼,不敢信,不敢动。

他们已经在这座回声迷宫里跋涉了整整九天。九日里,声音化作刀,光变成锁,每个人心底最深的恐惧和愧疚都被挖出来,反复炙烤。有人半夜崩溃大哭,被陆九渊用浸了药草的布条塞住嘴,扛着继续走;有人对着石壁上自己的影子挥刀,直到力竭被同伴按住。减员没有停止,但倒下的人越来越少——不是体力恢复,而是麻木了,心死了大半,反而能走下去。

陈锋的伤在陆九渊的草药和近乎残酷的推拿下,勉强愈合了表层。左肩留下一个狰狞的凹陷,手臂只能做最轻微的活动,但他始终走在队伍末尾,沉默地注视着每一个人,用那种平静到近乎冷酷的眼神,逼着所有人跟上。

现在,出口就在眼前。

“我先探。”陆九渊紧了紧身上的兽皮斗篷,像一只蓄势待发的老猿,无声地滑向那道裂隙。

片刻后,他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被风扯得有些模糊:“出来吧。小心落脚。”

李石头第一个跟了出去。

冷风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脸上。他眯起眼,适应着陡然增强的光线,然后,彻底僵在原地。

他们站在一处绝壁的边缘。

脚下是几乎垂直的、覆着薄雪和冰凌的悬崖,深不见底,只有呼啸的风声从深渊底部倒卷上来。而抬头望去——

前方不到三百步,隔着另一道稍浅的峡谷,是一片开阔的、依山势而建的庞大营地。

毡帐如云,旌旗林立,巡逻的骑兵小队像蚂蚁般在营道间穿梭。更远处,甚至能看见被圈养的战马群,和冒着黑烟的工匠营区。风中送来隐约的马嘶声、金属撞击声,还有蛮族特有的、低沉含混的号令。

蛮族大营。

而且是中军主力的侧后方!

李石头感觉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撞碎肋骨。他回头,看见陈锋也走出了裂隙,正沉默地眺望着那片营地。阳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映出眼底冰冷的、燃烧的火。

陆九渊蹲在一块岩石后,用短刀在冻土上快速划拉着:“我们在黑水河上游,鹰嘴崖背面。下面这道裂缝叫‘鬼见愁’,本地猎户都不走。蛮族把大营设在这里,是看中了地势平缓、取水方便,但他们没想到,鹰嘴崖背面还有这条废弃的采药道能通上来。”

他指了指他们出来的那道裂隙:“回声迷宫的另一端,正好接上这条古道的尽头。三百多年前的采药人开的,早没人记得了。”

王老五喘着粗气靠过来,声音发颤:“将军……我们……我们真的出来了?”

陈锋没回答。他缓缓扫视着幸存的一百二十三人。每个人都是蓬头垢面,衣衫褴褛,身上带着新旧叠加的伤,眼神里混合着劫后余生的恍惚和深入骨髓的疲惫。但他们的腰杆,还勉强挺着;手里的武器,还紧紧握着。

“清点装备。”陈锋开口,声音因久未大声说话而沙哑,却异常清晰。

很快,结果出来了:完好的刀剑四十七把,破损但能用的三十一把;弓十一张,箭矢不足百支;火雷……只剩十七枚,而且大多外壳破损,火药受潮,不知还能不能响。

粮食,早已在三天前耗尽。最后一点菌干和抓到的盲鱼,昨天分食完了。

“我们在这里。”陈锋指向陆九渊画出的简易草图上的一个点,“蛮族中军主营,在这里。”手指平移两寸,“主将兀术的大帐,大概率在这个位置。他们的粮草囤积区、马厩、工匠营,分布在这一片。”

他抬起头,目光再次扫过众人:

“我们脚下是绝壁,退无可退。身后是迷宫,回不去。粮草已尽,箭矢将绝。”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冰凌砸在岩石上:

“但我们,站在他们背后。”

人群死寂。只有风声呼啸。

李石头握紧了腰间陈锋的剑,掌心全是汗。他明白陈锋的意思——这是绝境,但也是千载难逢的战机。一支从天而降、出现在敌军心脏背后的奇兵,哪怕只有一百多人,哪怕濒临崩溃,所能造成的混乱和恐慌,也可能是毁灭性的。

“将军,”一个脸上带着新鲜抓痕的老兵哑声问,“我们……怎么打?”

陈锋看向那十七枚黑乎乎的火雷。

“我们不打营帐,不打士兵。”他缓缓道,“我们打他们的‘脑子’。”

他指向草图上的几个关键节点:“粮草区,马厩,工匠营——尤其是工匠营。蛮族不善攻城,他们的攻城器械、重弩、云梯,全靠工匠营赶制。毁了那里,至少半个月内,他们无法对北境防线发动大型攻势。”

“可我们只有十七枚火雷……”王老五嘶声道,“还不知能响几枚。”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