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誓师出征(1/2)

誓师出征

雪是在黎明时分停的。

赵元朗靠在垫高的兽皮褥子上,透过伤兵营帐掀开一角的帘门,望向校场。营医不许他动,他便只能这样看着,像一具还有眼睛的雕塑。

校场中央立着根新削的木杆,杆顶悬着面玄色旗帜,旗面用金线绣着个巨大的、狰狞的“渊”字。旗在晨风中缓缓舒展,像一只将醒未醒的巨兽睁开眼皮。

八十七个人,已经列队站在旗下。

他们披着连夜赶制出的新甲——不是制式铁甲,而是更轻便的镶钉皮甲,关节处用鞣制过的蛮兽皮革加固,内衬缝着薄铁片。每人腰间挂着长短两刃,背负硬弓与特制箭壶,小腿绑着匕首,行囊鼓鼓囊囊,塞满了火油、绳索、岩钉、药包和十日份的压缩干粮。

燕七站在第一排左首。这个瘦小的斥候兵此刻挺得像杆标枪,新甲穿在身上还有些空荡,但眼神沉静得可怕。他正一遍遍检查弓弦的湿度,手指拂过箭羽的动作轻得像抚摸情人。

王贺走上校场北侧临时搭起的土台。他没披甲,只着常服,腰间挂着那柄跟随他多年的横刀。晨光落在他脸上,照出眼底深重的血丝,也照出那份不容动摇的决绝。

“今日,没有鼓乐,没有犒赏,也没有万人相送。”

王贺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撞在校场四周的木栅上,荡起回声:

“你们要去的,是连鬼神都绕道的地方。你们要见的,是活人不该见的东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一张张年轻或不再年轻的脸:

“但你们还是站在了这里。”

“因为有些人跳进去了,还没出来。”他望向迷雾渊方向,“也因为有些人,想把我们的家,变成他们的牧场。”

“你们手里拿的,是北境最好的刀,怀里揣的,是朝廷压箱底的粮。你们肩上扛的——”

他抬手,指向那面玄色旗帜:

“是几万北境弟兄,和身后千万百姓,最后那点‘不甘心’。”

风卷着旗,猎猎作响。

“陆老。”王贺侧身。

陆九渊从土台后方缓缓走出。他今日换了身干净的旧军服,洗得发白,袖口还打着补丁,但每一颗扣子都扣得严整。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在晨光中,竟有几分庙里泥塑般的肃穆。

他走到台前,没看台下士兵,而是望向北方天际那片灰蒙蒙的、终年不散的雾霭。

“三十七年前,我第一次进迷雾渊。”老人开口,声音沙哑,却奇异地压住了风声,“那时候年轻,不信邪,觉得天下没有兵刃劈不开的路。”

他沉默片刻,像是沉进了某段遥远的记忆:

“我错了。”

“渊里的东西,不吃刀,不吃箭,它吃……”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吃你这里头,最怕被人看见的那点东西。”

“三年前那批斥候,不是被影子杀光的。”陆九渊转过头,目光第一次落在八十七人脸上,“是被他们自己心里关着的鬼,拖进深井的。”

校场一片死寂,只有呼吸声粗重起来。

“但陈锋那小子,找到了一条路。”陆九渊眼神里透出一点极淡的、近似欣赏的光,“不是用刀劈的,是用命烧出来的。”

“现在,轮到你们了。”

他颤巍巍地从怀中掏出一块用红绳系着的、黝黑发亮的石头。石头约莫拳头大小,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孔洞,在晨光下泛着诡异的金属光泽。

“这叫‘界石’。”陆九渊举起石头,“只生在迷雾渊最深处的‘回音迷宫’核心。它能感应到……那些‘东西’的波动。”

他将红绳套在自己枯瘦的脖颈上,石头贴着胸膛放下:

“我会走在最前面。石头变烫,就是有东西靠近。石头发冰,就是路走错了。石头要是碎了——”

他笑了笑,那笑容干枯得像深秋的落叶:

“就说明咱们到地方了。”

王贺此时上前一步,从亲兵手中接过一碗酒。酒是北境最烈的“烧喉刀子”,浑浊的酒液在陶碗里晃荡。

“这碗酒,敬你们。”

他将碗举高,然后缓缓倾倒。

清冽的酒液洒在冰冷的冻土上,迅速渗入,只留下一小片深色痕迹。

“也敬那些,已经走在前面的人。”

王贺放下空碗,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箭——那是昨夜帝京八百里加急送来的,皇帝亲笔手书的“破渊令”。

“渊探队听令!”

八十七人齐刷刷单膝跪地,甲胄摩擦声如一片冷铁浪潮。

“今日辰时三刻,全军开拔!”

“陆九渊为向导,燕七为前锋哨探,张猛领中军押阵!”

“此行——”王贺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如锤钉铁:

“不求生还,但求无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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