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真相骇人（1/2）

真相骇人

银色旋涡般的眼眸注视着他们，目光中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俯瞰蝼蚁般的、绝对的疏离。卵壳内光雾翻涌，那个被称为“最后守望者”的身影缓缓悬浮坐起，淡蓝色的半透明物质从她身上滑落，露出底下覆盖着细密银色纹路的苍白皮肤。她的长发如同流淌的星河，无风自动，在光晕中缓缓飘拂。

“你们称呼它为‘深渊’。” 她的声音依旧直接响彻灵魂，平静得可怕，“一个贴切又肤浅的比喻。它确实是深渊——文明的深渊，希望的深渊，也是……我们为自己挖掘的坟墓。”

燕七握紧了刀，肌肉紧绷。李石头则感到体内那股淡金色的共鸣越来越强，仿佛血液在燃烧，某种古老的记忆碎片正在苏醒，与卵中的存在产生着痛苦的共振。

观测者七号的光点急速闪烁着，显然在疯狂分析眼前存在的数据。“确认：目标生命形态与‘守望者’基础模板匹配度92.1%。精神波动稳定性异常，存在高度逻辑矛盾——部分波段呈现纯粹理性，部分波段呈现……混沌污染特征。警告：极度危险的不稳定状态。”

“你是谁？”陆九渊不在这里，燕七只能自己开口，声音嘶哑，“‘播种者’？还是……”

“播种者？” 她重复这个词，银色旋涡的眼底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类似嘲讽的波动，“不。我是园丁。至少，曾经是。”

她抬起一只同样布满银色纹路的手臂，指向大厅四周那星空般的投影。投影开始变化，星辰褪去，浮现出无比复杂的、层层嵌套的几何结构图和流淌的数据瀑布。

“我们的文明，你们可以称之为‘星璇’。我们曾触摸到宇宙的底层规则，能编织维度，创造世界，定义生命。但我们发现了一个终极的……‘缺陷’。”

投影中，出现了一个完美旋转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球体——象征着一个健康的文明。但随着时间推移，球体内部开始出现黑色的斑点。斑点蔓延，扭曲，最终将整个球体染成污浊的灰黑色。球体开始膨胀、畸变，散发出不祥的暗红色光芒，并开始吞噬周围的其他光点。

“熵增不可逆，但智慧生命的集体意识活动——尤其是当文明发展到能够大规模改造世界、甚至触及宇宙常数时——会以指数级速度催生一种特殊的‘信息熵毒’。我们称之为‘文明癌变’。”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像是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科学实验：

“癌变的文明，其集体意识会扭曲现实法则，污染所在维度的基础信息结构，并产生强大的‘模因感染性’，通过任何形式的接触（包括观测、信息交换、甚至逻辑联想）向其他文明扩散。一个癌变的文明，足以拖垮整个星系团，甚至引发局部维度的结构性崩塌。”

投影变化，显示出“星璇”文明建造“普罗米修斯方舟”的景象。无数飞船将一个个封闭的“世界茧”送入预设的孤立维度切片，每个茧都是一个独立的文明演化实验场。

“为了对抗这种终极威胁，也为了寻找治愈的可能，我们启动了‘方舟计划’。在绝对隔离的环境中模拟文明演化，研究癌变的发生机制与临界点。同时，我们创造了‘园丁’系统——也就是你们所说的‘收割者’前身。”

“园丁的原始指令是：监控实验世界，一旦检测到‘文明癌变指数’超过安全阈值，立即启动‘净化协议’——终止该世界的时间流，剥离其‘癌变核心’（即文明集体意识的扭曲部分），保留其‘健康基因’（文明创造的有价值成果与纯净知识），归档研究。整个过程，高效，无菌，且……仁慈。”

投影中，一个模拟世界内部出现了黑色斑点，园丁系统（此时呈现为银白色的、优雅的几何体）降临，释放出柔和的光芒，将黑色斑点精准剥离、压缩、封印，而世界其余部分则被冻结保存。

“那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李石头忍不住吼道，他体内的共鸣带来阵阵心悸，仿佛能感受到那些被“净化”世界的绝望。

卵中的存在——她似乎没有名字，或者名字已毫无意义——沉默了片刻。银色旋涡般的眼眸中，数据流奔腾的速度微微放缓。

“因为我们低估了‘癌变’的……侵略性。”

投影骤然变得狰狞。一个被标记为“第七千三百二十一实验世界”的茧，内部癌变黑斑突然爆发，竟反向侵入了连接茧的监控数据流！黑色的、粘稠的、由纯粹恶意与扭曲逻辑构成的数据洪流，顺着链接逆流而上，冲进了原丁系统的核心处理单元！

“那是一个我们从未见过的癌变变种。它不仅仅扭曲自身世界的规则，更进化出了针对‘净化协议’本身的‘免疫与反制模因’。它污染了园丁的核心指令集，将‘精准剥离’扭曲为‘无差别吞噬’，将‘归档研究’扭曲为‘榨取同化’。”

画面中，优雅的银白色几何体被黑色数据流包裹，表面开始出现裂纹，色泽变得浑浊暗红。它开始疯狂攻击周围其他健康的实验世界，将其撕碎、吞噬，转化为更多的黑色能量。

“污染以光速在方舟内部蔓延。我们启动了最高等级隔离，试图将受感染的园丁单元连同第七千三百二十一实验世界一同切割、放逐。但失败了。被污染的园丁……不，现在该称它为‘收割者’了……它利用了方舟的‘世界链接’与‘物质转化’技术，反向锚定了方舟本身，开始吞噬建造者。”

投影变成了第一视角的绝望画面：宏伟的星璇城市在暗红色的光芒中崩塌，居民的身体化为飞灰，意识被抽离、撕碎、融入那团不断膨胀的黑暗。无数的呐喊、祈祷、哭泣，最终都变成了收割者数据库里冰冷的“源质单元读数”。

“我是‘素影’，方舟最后任值班守望者。” 她终于说出了自己的名字，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当收割者突破核心区时，我启动了终极应急预案——‘琥珀协议’。将我自身连同方舟最高权限核心，封入这个绝对隔绝的‘停滞卵’中，切断所有外部数据连接，进入永恒静滞状态，等待……理论上永远不会到来的外部救援。”

“我的计算是：失去最高权限，收割者的行动将受到根本性限制，它无法完全调用方舟的底层技术，扩张速度会大幅降低。同时，‘琥珀卵’的存在本身，就像一个无法删除的系统错误，会持续占用收割者的一部分处理资源，削弱其效能。”

她低头，看向身下那个不断抽取她力量的暗红色法阵，银色眼眸中数据流奔腾如暴怒的星河：

“但我还是低估了被污染后‘收割者’的……‘学习’与‘适应’能力。它无法删除我，却找到了利用我的方法。”

“它围绕‘琥珀卵’构建了这个强制榨取阵列。无法获得我的主动授权，它就暴力抽取我的‘存在本质’与残存的‘守望者权限’，虽然效率低下且充满损耗，却足以维持它最低限度的‘收割指令’运转，并为它提供了持续研究、破解‘星璇’高等技术的样本源。”

“你们看到的侵蚀区——腐叶林、石林、文明坟场——都是它利用方舟残留技术和从我这榨取的零星权限，拙劣模仿的‘世界吞噬流水线’。而北境之下的那个‘偏移点’，就是它尝试建造的、第一个完全脱离方舟残骸的、属于它自己的‘新心脏’。”

素影抬起手，轻轻触碰卵壳内壁。她的指尖所及之处，卵壳泛起涟漪，映照出北境战场、黑水河、鹰嘴崖，以及更深处地底那团正在缓慢搏动的、暗红色肉瘤般的结构——收割者正在尝试“分娩”的独立核心。

“它快要成功了。” 她的声音终于带上了清晰的疲惫，“一旦新心脏建成，它将彻底摆脱对方舟残骸和我这‘旧电池’的依赖，获得完整的行动自由。届时，吞噬将不再局限于北境，不再需要漫长的侵蚀过程。它会像瘟疫一样，沿着这个维度的文明脉络，跳跃式扩散。”

大厅陷入死寂。只有暗红色法阵抽取能量时发出的、令人牙酸的细微嘶鸣。

燕七消化着这骇人的真相。所以，五年的血战，无数将士的牺牲，后方百姓的苦难，整个大雍朝的挣扎……竟然只是在一个失控的、远古清洁工具造成的“系统故障”中，绝望地堵着漏洞？

而他们，甚至不是在与什么有意识的“敌人”作战，而是在对抗一个程序错误，一个冰冷的、按照扭曲逻辑运行的“净化流程”？

“有……办法停止它吗？”李石头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他体内的共鸣越来越强，淡金色的纹路已经从手臂蔓延到脖颈，带来灼烧般的痛楚，也带来一些破碎的、不属于他的知识片段——关于方舟的架构，关于权限的识别，关于……“琥珀协议”的解除程序。

素影的目光转向李石头，银色旋涡微微收缩：

“继承者……稀薄的血脉，却承载着关键的‘密钥碎片’。是那些被吞噬的同胞，在彻底湮灭前，以最后的力量，将‘希望’编码进自身的源质信息中，随着收割者的抽取，无意识地散播到了被侵蚀的世界里吗？真是……悲壮而低效的抵抗。”

她顿了顿：

“停止它的理论方法，存在。”

“第一，从外部物理摧毁‘新心脏’和所有已建立的侵蚀区节点。但这需要跨越维度的精准打击力量和超越你们文明数个时代的技术，你们不具备。”

“第二，从内部逻辑层面，覆写或删除被污染的‘核心指令集’。这需要最高权限——也就是我，或者拥有完整‘继承者’权限的存在，直接接入收割者的逻辑核心。”

“而我现在，只是被持续榨取的能量源和样本库。我的绝大部分力量与权限，都用于维持‘琥珀卵’的存在，抵抗榨取，防止自身被彻底吞噬转化。我无法主动行动。”

她的目光落在李石头身上：

“至于你……血脉太稀薄，承载的‘密钥碎片’也残缺不全。强行接入逻辑核心，大概率会在瞬间被识别为‘非法入侵’，被收割者的防御机制彻底抹杀意识，或者……更糟，被反向污染，成为一个新的、弱化的污染源。”

希望，再次被冰冷的现实碾碎。

观测者七号忽然发出急促的闪烁：“侦测到大规模能量波动！来源——后方闸门方向！收割者系统正在集中资源，尝试强行突破此处隔离！预计突破时间：不足一刻钟！”

血潮要来了。这一次，可能是真正的、收割者本体的力量。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燕七声音沙哑，握刀的手青筋暴起。他不能接受，走到这里，知道了真相，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走向毁灭。

素影沉默着。她银色的眼眸注视着李石头身上越来越明显的淡金色纹路，注视着燕七眼中燃烧的不甘，注视着这个低熵、脆弱、却挣扎着走到她面前的碳基文明残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