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品粮大赛(1/2)

板车驶离海岸,进入广袤平坦的农耕平原。空气中的咸腥味迅速被一种温暖丰腴的气息所取代——那是新稻的清香、泥土的芬芳、晒场谷物的焦香,以及农家炊烟中柴火与饭菜混合的味道,质朴而令人心安。

犟爷显然对这熟悉又新鲜的谷物气息十分受用,它不再打喷嚏,而是深深吸气,长耳朵惬意地耷拉着,鼻头不断耸动,分辨着风中细微的差别:这是刚灌浆的嫩稻甜香,那是陈年谷仓的醇厚,远处还有豆荚爆裂的焦脆气味……

官道两旁,稻田如海,一望无际。稻穗沉沉,已近金黄。农夫农妇们正在田间忙碌,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丰收。远处村落星罗棋布,白墙灰瓦掩映在绿树之中,鸡犬相闻,一派祥和。

“好一片鱼米之乡。”林辰赞叹。这一路从山珍到海味,如今回归最根本的五谷,别有一番踏实之感。

前方出现一座规模颇大的集镇,镇口牌楼上书“稻香镇”三个大字。镇内街道宽敞,商铺多以粮行、米铺、油坊、酒肆为主。此刻镇中心广场上,正张灯结彩,人头攒动,似乎比过年还热闹。

广场北侧搭起一座高台,台上悬挂着“五谷丰登会暨品粮大赛”的横幅。台下整齐摆放着数十张条桌,桌上陈列着各式各样的谷物:有晶莹剔透的白米、金黄饱满的小米、紫黑油亮的荞麦、红艳艳的高粱,还有各种豆类、黍子,琳琅满目,在秋日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许多农人、粮商、甚至普通百姓,正围在桌边,或仔细观看,或抓一把在掌心摩挲,或凑近嗅闻,议论纷纷。

“这是在品评比试粮食?”林辰好奇,将板车停在街边,带着犟爷挤入人群。

犟爷一见到那满桌的各色谷物,眼睛立刻亮了。它对食物的热情从未减退,尤其是这些散发着自然清香的原始食材。它凑到一张摆满红豆绿豆的桌前,鼻子几乎要埋进去,深深吸气,然后抬起头,露出陶醉的表情,仿佛在品味最上等的香料。

“哎!哪来的驴子!别把口水滴到粮上!”一个维护秩序的伙计连忙过来驱赶。

犟爷不满地喷了个响鼻,退开几步,但眼睛还是恋恋不舍地盯着那些谷物。林辰笑着拍拍它脖子:“稍安勿躁,看看热闹。”

这时,台上一位身穿葛布长衫、头戴方巾的老者敲响铜锣,朗声道:“诸位乡亲,各位客商!‘稻香镇’一年一度‘五谷丰登会’正式开锣!首先进行的,便是‘品粮大赛’初选——‘观形辨质’!各家将今年收成最好的谷样呈上,由本镇乡老与特邀的几位州府粮行老师傅共同品评,选出形、色、质俱佳的前二十名,进入明日‘烹煮尝味’决赛!”

话音刚落,各家代表便捧着自己带来的谷样,依次送到台前指定区域,由伙计分装到统一的小布袋中,贴上编号。送样者中有满面风霜的老农,有精明干练的粮商,也有几个衣着光鲜、像是大户人家管事的。

犟爷的鼻子可没闲着。它虽然被拦在外围,但那超凡的嗅觉却能捕捉到飘散在空气中的细微谷物气息。它像一位严格的考官,对每一份经过的谷样进行“气味审评”。遇到气息纯净、带着阳光和泥土清香的,它会微微点头;遇到有些陈腐、或隐隐有霉味、药水味的,它会皱起鼻子,嫌弃地扭开头。

林辰注意到,犟爷对其中几份谷样的反应特别明显。一份金黄小米,它反复深嗅,似乎极为赞赏;一份紫米,它也点头认可;但有一份看上去颗粒格外饱满、色泽异常白亮的稻米,犟爷嗅过后却连打两个喷嚏,蹄子不安地刨地,眼神中流露出明显的排斥。

“这驴子倒有意思,好像能闻出粮食好坏?”旁边一位背着手的黑瘦老农注意到犟爷的举动,呵呵笑道。

林辰拱手:“老丈见笑,它鼻子是灵些。老丈也是来参赛的?”

老农拍拍身边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是啊,种了一辈子地,就指着这点谷子挣点名声,好多换几个钱。我姓赵,村里人都叫我赵老梗,就因为这脾气像田里的老稻梗,又硬又直。”他指了指台上,“瞧见没?那个穿绸衫、摇扇子的,是镇上‘丰泰粮行’的东家,钱员外。他年年都拿头名,他那米,看着是漂亮。”

林辰望去,只见一个面皮白净、体态发福的中年人,正摇着折扇,与台上几位评判谈笑风生,身边跟着两个伙计,抬着的谷样品相确实极佳。

“钱员外的米,有什么特别?”林辰问。

赵老梗压低声音:“特别?特别在‘功夫’下得足呗!听说他家的田,用的都是上等肥,还请了专人事无巨细地伺候。这倒也罢了,种地嘛,舍得下本钱。可有人传说,他为了防虫防霉,还在粮仓里用些不干不净的药粉熏……当然,没证据,不好乱说。可你闻他那米,是不是香得有点过头?咱老庄稼把式都知道,好米应该是淡淡的清甜香,哪能香得冲鼻子?”

林辰细嗅,空气中确实有一股格外浓郁的、类似新竹蒸饭的香气,来自钱员外那边的谷样。犟爷方才的排斥,莫非就是因为这个?

初选进行得很快。评判们主要凭肉眼观察谷粒的饱满度、均匀度、色泽、有无杂质破损等。钱员外的稻米毫无悬念地获得高分。赵老梗的小米也顺利入围。还有几份豆类、高粱样品也颇受好评。

然而,当评判品到一份呈上的黑芝麻时,却发生了争执。那份芝麻颗粒饱满,乌黑油亮,香气扑鼻。但一位头发花白的老粮匠捡起几粒,在指尖捻了捻,又放在鼻尖闻了又闻,皱眉道:“这芝麻……色泽太亮,香气太浮,捻开后指肚有滑腻感……恐怕不是自然晾晒,而是用热砂急炒,甚至可能加了少许清油提色提香。如此虽卖相好,却失了本真,炒制时火候稍过,内里便容易发苦。”

送样的是个眼神闪烁的矮胖汉子,闻言立刻嚷道:“刘老!您可不能乱说!我这芝麻是祖传慢火焙炒的法子,绝无添加!您说滑腻,那是芝麻本身的油性!您要是不懂,就别瞎品评!”

那刘老粮匠气得胡子发抖:“我品了一辈子粮,芝麻炒没炒过头,加没加东西,一闻一捻便知!你这芝麻,初闻香,细闻有焦燥气,绝非上品!”

两人争执不下。其他评判也拿不准,因为单从外观和粗略嗅闻,这芝麻确实漂亮。场面一时僵住。

犟爷在一旁听得真切,它忽然挣脱林辰,几步窜到台前那袋芝麻旁,低头仔细嗅闻。然后,它抬起头,先是对着刘老粮匠点了点头,又对着那矮胖汉子摇了摇头,最后打了个表示“假、坏”的响鼻,还用蹄子踢了踢那袋芝麻。

台上台下顿时一片哗然。驴子又来品粮了?

钱员外摇着扇子,嗤笑道:“荒唐!畜牲懂什么粮食优劣?”

赵老梗却大声道:“我看这驴有灵性!它方才对我那小米点头,对钱员外你的米打喷嚏,现在又支持刘老!说不定它这鼻子,比咱们人还灵光!”

不少人附和。毕竟犟爷之前的表现,已有目共睹。

林辰上前,朗声道:“诸位,粮食之优劣,终究在于入口之味与食后之效。既然观形辨质有争议,何不按规矩,留待明日‘烹煮尝味’决赛时,煮成饭、磨成粉、榨成油,亲口尝过再定高低?是驴子是马,拉出来溜溜便知。”

这话在理,评判们点头,便将那袋芝麻也列入决赛名单,只是备注了争议。矮胖汉子悻悻瞪了犟爷一眼,钱员外则眼神阴冷地扫过林辰和犟爷。

初选结束,二十份入围名单公布。赵老梗的小米和钱员外的稻米都在其中。林辰和犟爷随赵老梗回到他在镇外村里的家中。赵家是典型的农家小院,干净整齐,院子里晒着新收的豆角、辣椒。赵老梗的老伴和儿子儿媳热情招待,饭菜简单却可口:新米粥、烙饼、炒鸡蛋、凉拌野菜,犟爷也得了一大盆麸皮拌菜叶豆饼。

席间,赵老梗说起与钱员外的恩怨。原来,钱家是稻香镇首富,不仅开粮行,还大量收购田地,雇佣佃农耕种。他利用财势,常常压价收购小农粮食,又以高价卖出,盘剥乡里。更令人不齿的是,他为了追求粮食卖相和防虫,确实常用一些来路不明的药粉熏仓,甚至可能在地里就用些催长、防病的“秘药”,种出的粮食看着好,吃着却总觉得差点意思,甚至有人怀疑对身体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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