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雪岭寒泉(1/2)

板车驶入山区,气温骤降,呵气成雾。空气中弥漫着清冽如刀割的寒气,混合着松柏的木质冷香、积雪的纯净气息,以及一种类似薄荷却又更加凛冽、直透肺腑的植物辛香。举目望去,山峦叠嶂,峰顶皑皑白雪在阳光下闪耀,山腰以下是墨绿的针叶林,再往下,隐约可见依山而建的木石村落,屋顶覆着厚厚积雪,宛如童话世界。

犟爷显然对这突如其来的严寒极不适应。它猛地打了个巨大的喷嚏,浑身一哆嗦,厚实的皮毛似乎也无法完全抵挡这高山寒意。它不安地踏着蹄子,试图把冰冷的雪沫甩掉,鼻头冻得发红,耳朵也耷拉下来。但很快,它就被空气中那奇特的、清冽辛香的气味吸引了。它抽动着鼻子,小心翼翼地分辨着——这是雪的味道,那是松脂的冷香,那边还有一股……类似酒,却又更加凛冽透彻的醇冽气息?

“好冷的地方。”林辰也紧了紧衣袍,望着前方山坳里炊烟升起的村落,“但这气息,清冽醒神,别有一番风味。”

前方山道旁立着一块被雪半掩的木牌,上面刻着“寒泉寨”三个字,字迹古朴,透着一股与世隔绝的孤高。

寨子建在半山腰一处背风向阳的平台上,房屋多以原木和石块垒成,低矮敦实,屋顶坡度很大,以便滑落积雪。寨中街道清扫得干净,但积雪仍深及脚踝。空气中那股类似酒香的凛冽气息愈发清晰,还夹杂着蒸煮谷物的暖甜香。

寨子中心有一处不大的广场,此刻却围满了人。广场中央,几口大陶缸架在石灶上,灶下松柴噼啪燃烧,缸中热气蒸腾,酒香四溢。但奇怪的是,这酒香并非温醇,而是带着冰雪般的清冽感,仿佛将寒冷也酿进了酒里。

更引人注目的是,广场一侧,两拨人正剑拔弩张地对峙着。一边是几位身穿厚实皮袍、须发花白、面容沧桑的老者,为首的是个独臂老人,目光锐利如鹰;另一边则是几个穿着较为光鲜、但眼神倨傲的中年人,为首的是个面皮白净、留着山羊胡的瘦高个,披着狐裘,手里还握着一个暖炉。

独臂老人声音洪亮,带着山风的粗粝:“温管事!‘寒泉眼’是我们寒泉寨立寨之本,祖祖辈辈靠它酿酒活命!你们‘暖香阁’想独占泉眼,还要我们交出祖传的‘冰魄酿’方子?做梦!”

那温管事慢悠悠地晃着暖炉,皮笑肉不笑:“欧老寨主,话不能这么说。你们守着这眼寒泉,一年也就酿那么点酒,勉强糊口。我们‘暖香阁’财大势大,拿到泉眼和方子,可以扩大生产,将这‘冰魄酿’卖遍天下,你们寨子也能跟着享福不是?我们东家愿意出高价收购,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呸!”独臂欧老寨主身后一个青年怒道,“什么享福?你们把泉眼占了,我们喝什么?用什么酿酒?没了‘冰魄酿’,寒泉寨还是寒泉寨吗?你们那‘暖香阁’的酒,我尝过,闻着香,喝着软,哪有我们‘冰魄酿’的烈性筋骨!”

温管事脸色一沉:“小子无礼!我们‘暖香阁’的‘温玉酿’乃是用名贵药材和特殊工艺温养而成,最是滋养,岂是你们这蛮荒烈酒能比?欧老寨主,识时务者为俊杰。这深山老林,天寒地冻,官府都管不到。若真闹起来,吃亏的是你们。”

话语中的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犟爷此刻正被广场中央那几口蒸酒大缸深深吸引。那蒸腾出的酒气,清冽如冰泉,却又醇厚绵长,带着谷物发酵的暖意和冰雪的寒香,形成一种极其矛盾又诱人的气息。它忍不住凑近几步,伸长脖子去嗅,被那浓烈的酒气冲得晃了晃脑袋,却又舍不得离开,眼神迷离,仿佛有些醉了。

林辰的注意力则在那“寒泉眼”上。他顺着寨民所指方向望去,只见广场后方石壁下,有一眼仅尺许见方的小泉,泉口冒着丝丝寒气,泉水清澈无比,却隐隐泛着蓝光,仿佛将整个天空的寒意都浓缩其中。泉边结着厚厚的冰凌,几个寨民正小心地用木勺取水,倒入蒸酒的锅中。

“那泉水,果然极寒。”林辰暗忖。用此水酿酒,难怪酒性如此凛冽。

这时,温管事似乎不耐烦了,对身后几个随从使了个眼色。那几个随从立刻上前,就要去搬动堵在泉眼旁的木栅栏和取水工具。

“你们敢!”寨民们怒吼着阻拦。

眼看冲突就要升级,林辰上前一步,朗声道:“且慢动手!”

双方都是一愣,看向这个突然出现的外乡人。

温管事打量林辰,见他虽风尘仆仆,但气度沉静,不似寻常山民,便冷声道:“你又是何人?莫要多管闲事。”

林辰拱手:“在下林辰,路过贵寨。见二位争执,斗胆一言。此泉既是寨民立身之本,强取豪夺,有违道义。而‘暖香阁’若真有意合作,何不换种方式?比如,由寨民提供泉水和部分技艺,‘暖香阁’负责销售,利益共享,岂不比撕破脸皮更好?”

温管事嗤笑:“利益共享?他们懂什么销售?守着宝贝不会用!小子,我劝你赶紧离开,这雪山里冻死了人,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欧老寨主却看了林辰一眼,又看了看他身边那头灵性十足的灰驴,沉声道:“这位公子好意,老朽心领。但这‘冰魄酿’的方子,乃是我寨子世代以命相守的秘密,绝不外传。泉眼更是命根子,寸步不让!温管事,要动手就动手,寒泉寨没有孬种!”

温管事眼中寒光一闪,正要下令硬抢。忽然,他身边一个账房模样的中年人在他耳边低语几句,温管事脸色变幻,随即阴冷一笑:“好!欧老寨主有骨气!不过,光有骨气没用。你们不是自诩‘冰魄酿’天下无双吗?正巧,我们‘暖香阁’的‘温玉酿’也带了几坛。今日就在这寨前,当着众乡亲的面,来一场‘冰火斗酒’如何?若你们赢了,我们立刻走人,再不提泉眼和方子之事;若你们输了……哼哼,就得按我们的条件来!”

欧老寨主皱眉:“如何斗法?”

温管事道:“简单!双方各出三人,分别比‘酒量’、‘酒识’、‘酒艺’!三局两胜!我们这边,自然由我,还有两位品酒师傅出场。你们寨子,想必也能选出人来吧?”

寨民们面面相觑。比酒量,寨中倒有豪饮之徒;比酒识和酒艺,欧老寨主自然精通,但另外两人选谁?对方明显有备而来。

林辰见状,心知这温管事提出比试,定是觉得胜券在握,想用看似公平的方式逼迫寨子就范。他略一思索,对欧老寨主低声道:“寨主,对方来者不善,这比试恐怕有诈。若信得过在下,这‘酒识’一局,或可让我这伙伴一试。”他指了指犟爷。

欧老寨主和寨民们都愣住了。让一头驴去比酒识?

犟爷似乎听懂了,它原本还陶醉在酒香里,此刻却挺起胸膛,昂起头,打了个响鼻,一副“舍我其谁”的架势。

温管事那边也听到了,顿时哄笑起来:“让驴品酒?哈哈!欧老寨主,你们是没人了吧?也行!只要你们敢让畜牲上场,我们就敢比!正好让大家开开眼!”

欧老寨主看着犟爷灵动的眼睛,又看看镇定自若的林辰,一咬牙:“好!就依林公子!我们这边,酒量由我儿子巴图出战!酒识……就拜托这位犟爷!酒艺,老朽亲自来!”

事情就这么定了。双方约定,午后在寨中广场,正式“斗酒”。

午时,寨民们清理了广场积雪,燃起数堆篝火取暖。寨子几乎所有的人都聚集过来,连附近山头的猎户、采药人也闻讯赶来,将广场围得水泄不通。

第一局,比酒量。规则很简单:双方各出一人,饮同一种烈酒(由中立者提供),看谁先倒下或认输。

寒泉寨出战的是欧老寨主的儿子巴图,一个虎背熊腰、脸色赤红、像座小山似的壮汉。“暖香阁”出战的则是个干瘦如猴、但眼睛贼亮的中年人,姓侯。

两人面前各摆上一坛本地最烈的“烧刀子”。巴图抱起酒坛,仰头便灌,喉结滚动,酒水汩汩而下,豪迈无比。那侯姓瘦子却不急,小口慢饮,每一口都细细品味,仿佛在喝水。

一坛见底,巴图面不改色,抹了抹嘴。侯瘦子也刚好喝完,脸色微红,但眼神依旧清明。

第二坛,第三坛……巴图速度不减,但额头开始冒汗,呼吸渐重。侯瘦子依旧不紧不慢,脸越来越红,身体却坐得笔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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