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多番谋划·赵御史其人(三)(1/2)

赵御史府的青石板路缝里嵌着青苔,比不得佟府的规整。乌漆大门上的铜环磨得发亮,门楣处还留着去年修茸的新木痕——御史府的清苦,原是刻在门面上的。

当然,这只是表现,赵御史虽然出身微末,典型的农家子考科举翻身,但他夫人家里富得流油,格朗系的温都氏,正儿八经的八旗勋贵。

但赵御史本人非常有风骨,吃软…啊不,感念岳家的照顾,对赵夫人异常敬重,满京城都知道赵御史是个耙耳朵,且两袖清风,住得好,完全是靠夫人娘家底子足。

赵御史是死活不认这话的,只说夫人爱重他,他必然不负夫人:

成婚二十年,家里一切都是温都氏做主,家外……赵御史连花酒都没喝过,日日下了值第一时间回府。

剪秋跟着门房穿过栽满翠竹的天井,竹影在青砖地上晃出细碎的斑。书房门虚掩着,里头飘出淡淡的松烟墨香,夹杂着些微霉味。

“大人,贵人到了。”门房在外头通报。

“进。”里头传来一声沉厚的应答,带着点书卷气的沙哑。

剪秋推门时,正见赵御史伏案批阅卷宗,朱笔悬在半空,鼻尖几乎要碰到纸页。穿着件半旧的石青色常服,领口磨出了白边,见剪秋进来,才缓缓抬眼,目光如炬。

执掌风纪的言官,眼神里自带三分审视。

“贵人有何示下?”赵御史放下笔,案头堆着的卷宗码得齐整,最顶上那本《都察院奏议》的封皮翻了卷。

剪秋福身,“回大人,福晋让奴婢来递句话——端静公主的事,怕是瞒不住了。”

赵御史的眉峰猛地一蹙:“端静怎么了?”他是端静公主的姨父,语气里难免带出急切。

“额驸噶尔臧……”剪秋斟酌着词句,避开了那过于粗鄙的字眼,“行事不端,公主备受欺辱,几度濒死,终是没忍住还了手……不小心,骟了额驸。已按捺不住。”

“骟??”赵御史惊讶过后,脸色一点点沉下去,指节攥得发白:“额驸该死,可这事儿一旦闹开,那些文人清流还不得拿‘出嫁从夫’说事,怕是唾沫星之都能把公主府给淹了。”

赵御史急的团团转,剪秋忙从袖中取出张纸条,“福晋说,当务之急是先护住公主。这些是公主府嬷嬷们的勾当——倒卖嫁妆、拦截书信、甚至拦着公主见驸马……福晋的意思是,大人若能连着参奏一个月,把远嫁公主的难处抖搂出来,让天下人都看看,或许能堵住那些悠悠之口。”

赵御史接过纸条,目光扫过“倒卖嫁妆”“私拆家书”几个字时,猛地一拍案:“岂有此理!”案上的砚台被震得跳了跳,墨汁溅出几滴在卷宗上。

剪秋垂着眼帘,“福晋说,世人只知公主金尊玉贵,谁瞧见她们远嫁后的难处?把这些腌臜事摆到明面上,既是替端静公主出头,也是让天下人知道,公主也是血肉之躯,不是任人拿捏的泥偶。到时候再提额驸的事,旁人只会念着公主的苦,反倒能护她几分体面。”

赵御史猛地停住脚步,转身时眼里已燃起怒火:“好。”

只有先挑破这事儿,端静公主才能避开“出嫁从夫”“不守妇道”等攻讦。气炸了的赵御史,当场就写折子,直骂康熙冷心冷清,完全不顾远嫁女儿被驸马、陪嫁嬷嬷们的羞辱与摧残,由着公主远嫁后等死……完全是指着康熙鼻子骂他不做人。

剪秋看着他在纸上疾书,笔锋凌厉如刀,心里暗暗咋舌,这位御史大人果然名不虚传。

“姑娘回去告诉四福晋,”赵御史头也不抬,墨汁在纸上晕开,“此事我管定了。便是掉了这顶乌纱帽,也得让皇上看看,他的公主是怎么被糟践的!”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