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多番谋划·赵御史其人(三)(2/2)
剪秋告辞时,见他写的折子开头便赫然写着:“臣闻帝王之女,金枝玉叶,远嫁蒙古,本为社稷……然今有公主陪嫁嬷嬷,视皇家体面如无物,倒卖嫁妆,阻塞天伦……”字字句句,都带着股不顾死活的锐气。
赵御史这般刚直,又疼惜端静公主,由他出头,远比旁人更有分量。
回到雍郡王府时,宜修正对着灯烛看书。
剪秋把赵御史的反应一说,宜修合上书,嘴角噙着抹淡笑:“不愧是表里如一的真君子。”
“主子,赵大人写的折子,那话锋……真是够利的。”剪秋想起那几句“皇上视骨肉如敝屣”,至今心有余悸。
“利才好。”宜修拨了拨灯芯,火光在她脸上跳动,“御史的笔,本就该像刀。他越是激进,旁人越信他是出于公义,反倒不会疑到咱们头上。”
剪秋这才恍然:“主子深谋远虑,奴婢佩服。”
“你也累了一天,下去歇着吧。”宜修淡淡道,抬眼看向窗外,月色已爬上墙头:
法海和赵御史必然是要承情的,往后弘晖的路,更好走了。
暮色像块浸了墨的绒布,沉沉压在佟府的飞檐上。
法海的书房里,只点了两盏羊角灯,昏黄的光线下,紫檀木长案上的青铜香炉正袅袅吐着烟,烟缕在穿堂风里拧成乱麻,像极了此刻屋里人的心绪。
温宪的额驸舜安颜,和隆科多这对叔侄,颤巍巍地跪在廊下,等候发落。
“混账东西!”法海猛地从太师椅上起身,石青色常服的下摆扫过案几,带得镇纸“哐当”一声撞在砚台上,浓黑的墨汁溅出半尺远,在明黄的绢布上洇出狰狞的团块。
“舜安颜!”他的声音像淬了冰的钢针,扎得人耳膜发疼,“给我抬起头来!”
舜安颜瑟缩着抬头,正对上法海那双燃着怒火的眼睛。那目光里不仅有愤怒,更有恨铁不成钢的痛心,像在看一块扶不上墙的烂泥。
“你以为娶了公主,就高枕无忧了?”法海一步步逼近,每走一步,脚下的青砖都似在发颤,“五公主怀着身孕,顶着酷热的日头日日进宫,你当她是去给太后请安唠家常?她是去替乌雅氏那支脉钻营!是去给十四阿哥谋前程!”
“甚至敢跑到咸福宫,要把咱们佟佳氏的嫡女塞进贝勒府做侧福晋——这是把咱们佟家的脸面撕下来踩在脚下!”
法海猛地攥住舜安颜的衣襟,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几乎要将那层上好的杭绸捏碎:“你是佟家的孙婿,是皇上亲封的额驸!她肚子里怀着的是你嫡亲的骨血!可你呢?被公主府那群刁奴蒙在鼓里,人家说她在养胎,你就信;说她在抄经,你就当她清心寡欲!”
“我问你,你多久没去正院瞧过她了?你可知她房里的笔墨比药汤用得还快?你可知她遣去宫里的内侍比给你送茶的丫鬟还勤?”
舜安颜被怒喝震得一哆嗦,却满眼茫然地望着法海,眸中像蒙了层雾:“二伯,您说什么?公主她…她不是一直在府里养胎吗?嬷嬷们天天来报,说公主除了抄经就是静养……”
“静养?”法海冷笑一声,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我看是静养着算计咱们佟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