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多番谋划·赵御史谏君(五)(2/2)
多少年了,还没人能把皇上逼到这份上。
站在前列的太子胤礽,悄悄用朝服袖子掩住嘴角,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发颤。
郡王胤禔,见对方也是一脸憋笑的模样,眼底都闪着 “痛快” 二字。
这赵御史真是个妙人!往日里他们兄弟稍有差池便被皇阿玛指着鼻子训斥,今日总算有人替他们出了口恶气。
赵御史却不管这些,仿佛打开了话匣子,从公主嫁妆被倒卖,说到蒙古王公对大清公主的轻慢;从内务府送嫁官吏的渎职,骂到公主府嬷嬷的专横。他站在殿中,声音洪亮如钟,足足说了一个时辰,唾沫星子溅在金砖上,晕开一小片一小片的湿痕。
康熙端坐在龙椅上,起初是怒不可遏,后来渐渐成了麻木,最后竟生出几分荒谬的平静。他望着那个唾沫横飞的御史,觉得这场景有些可笑,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继续摆出一副明君的款儿,由着赵御史一个时辰连珠炮的弹劾。
散朝时,康熙的龙袍后背已被冷汗浸得发潮。
临了还被赵御史涮了一次,梗着脖子,字字铿锵:“臣愿以死明志,请陛下自省!”
康熙一口气卡在喉咙,又瞥见两个逆子偷笑,险些没当场厥过去。
赵御史昂首挺胸地走人,半点没给康熙发作的机会,百官望着他的背影,有人佩服,有人鄙夷,有人嫉妒,但谁也不能否认:
今日的太和殿,赵御史,赢了。
雍郡王府的暖阁里,宜修听剪秋细细禀报朝会的情形,笑吟吟端着茶盏,望着窗外飘落的桂花瓣,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
赵御史这炮,算是打准了。
之后数日,赵御史越战越猛,有几次唾沫星子都飞到康熙脸上了。
胤礽、胤禔这对平日里斗得你死我活的兄弟,此刻非常有默契地看起了热闹,半点不掺和。
胤礽想着索额图被赐死时的惨状,胤禔念着明珠被逐的落寞,两人心底都烧着同一簇火:
皇阿玛既敢动他们的软肋,就得受着这哑巴亏。大清的江山还稳,看皇阿玛吃瘪,比什么都痛快。
佟国维早已捻皱了花白的胡须,斜睨着身旁的法海,见对方眼观鼻鼻观心,只袖中的手指在数着什么,便知这侄子又在盘算。
再看斜前方的鄂伦岱,那莽夫竟还在偷偷给赵御史使眼色,嘴角挂着看好戏的笑。
佟国维暗自点头 —— 好,就该让这股子势头再烧烧。
等天下人都晓得远嫁公主被嬷嬷磋磨得苦,再把五公主的事抖出来,佟家反倒成了受害者。
连着几日的弹劾,终于是在京城吹起了大风。
茶馆酒肆,说书先生已把 “公主远嫁泪” 编成了新段子,茶客们拍着桌子骂陪嫁嬷嬷黑心。
挑担子的小贩都晓得 “远嫁喀尔喀草原的三公主,连块像样的绸缎都穿不上,额驸还不是个东西,娶了公主还养外室,更畜生的是,一脚踹的公主流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