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校场争锋起锐言(2/2)
康熙脸上的笑意淡了,眉峰微微蹙起;噶喇普亲王的脸色由红转青,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朝臣们或低头捻须,或眼观鼻鼻观心,谁都不敢接话——这话说得太锐,几乎是当众打了蒙古亲贵的脸。
温宪与纯悫脸上的傲气僵住了,她们望着场中自家额驸,又瞅瞅脸色铁青的噶喇普亲王,只觉得方才那声“自傲”,此刻听来竟有些刺耳。
风卷着旗幡猎猎作响,将那道尖锐的话音送得很远,落在每个人耳中,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这场热热闹闹的马球盛宴,仿佛在这一刻,被撕开了一道藏着刀光的口子。
这是谁如此大胆?众人循声望去,见是赵御史,顿时个个眼观鼻鼻观心。
哦,是他啊,那倒不奇怪了。
谁不知道这位赵御史,凭着三寸不烂之舌,上能怼得皇上皱眉,下能骂得百官低头,朝堂上谁敢接他的话茬?
此刻众人忙不迭转头看天看地,看远处的旗幡看脚下的草皮,偏就不看赵御史,生怕被他逮住眼神,又引来一番说教。
太子与胤禔忙搂着弘晖、弘春,把脸埋在侄子软乎乎的衣襟里,肩膀抖得像筛糠,差点憋出内伤:
皇阿玛,赵喷子这尊神都出来了,您老自求多福。
乌尔锦噶喇普亲王被这通“蒙古大老粗”的话刺得耳朵发烫,却闭着眼细品杯中山泉煮的清茶,舌尖的苦涩倒成了掩护:管他蒙古亲王们投来多少愤怒、不甘的眼神,甚至暗中用胳膊肘怼他,他都只当没察觉。
为了女儿(十福晋),说什么也不能替蒙古出头。
反正儿子们早成了亲,女儿也嫁入皇家,他与康熙这关系,犯不着再掺和“尚公主”的事。对,就当没听见,没看见。
赵御史却浑不在意周遭的死寂,冷着嗓子续道:“皇上既说满汉蒙一家亲,何时也垂青垂青汉人?许嫁蒙古的公主不少了,外戚、勋贵、武将都沾了光,偏文人没份,汉臣、科举进士更是边都摸不着。天天把‘满汉蒙一家亲’‘文武并重’挂在嘴边,这碗水,怕是没端平吧?”
康熙刚要发作的火气卡在喉咙里,瞥见赵御史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嘲讽,硬生生咽了回去,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目光尴尬地飘向赛场。
实则眼角余光一直黏着赵御史,还不忘给高士奇、李光地、明珠使眼色:快,想辙让这赵喷子闭嘴!
高士奇、李光地、明珠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爱莫能助”。
皇上,您都被他喷得没脾气,咱们仨加起来,怕还不够他三言两语怼回来。
明珠是满人,对公主嫁给谁本就不关心,只对“文武并重”四字略感唏嘘;高士奇、李光地与在场汉臣们眼神飞快一碰又错开,心里都在应和:皇上,前头四位公主嫁了蒙古,温宪许了外戚,纯悫配了勋贵,论资排辈,也该轮到咱们汉臣、科举进士了?
蒙古亲王们本还憋着气,一听“汉臣”二字,顿时噤了声。
们再气,也犯不着触大清皇帝的逆鳞:
汉臣,从来是这朝局里最敏感的一根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