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茶楼宴席(一)(1/2)
昏黄的灯光下,如豆的残影映照在法喀半旧的紫檀炕桌上,法喀轻咳几声,枯瘦的手轻轻搭上桌面,“策定,为父再教你一课。”
策定心中一紧,立刻弯腰应道:“请父亲赐教!”
法喀缓缓坐直身,牵动了胸口的旧伤,痛得他倒抽一口冷气,却依旧咬紧牙关,“与人相交,要‘听其言,观其行’,言语为心声,行为为志向,终究要深察其心。当年你大姑孝昭皇后,面对权倾一时的鳌拜,并未直接示好,反而以‘讨教书法’为名,频繁造访其府,观察其家中侍卫的布置、幕僚的言谈,从而判断出此人虽然傲慢但并无反心,才敢以义父相称。”
策定屏息凝神,未敢轻易插话。
“布局谋略,却要‘观其行而非心’。” 法喀语气一转,眼中闪过一丝凄红,“得到恩惠,不可装作不知。递上一杯茶,诚恳地道声‘多谢大人关怀’,让他明白你的感激,却又愿意继续承情。这样一来,既得了实惠,又结了善缘,岂不美哉?”
策定刚要点头,却见法喀突然俯身,低声在他耳边道:“还有一件至关重要的,那对被世人称颂的父子,终将刀剑相向,一切只为‘权力’二字。”
话音未落,法喀突然推开策定,紧握枕巾剧烈咳嗽,咳得全身颤抖,却突然发出疯魔般的低笑:“爱新觉罗?玄烨!你为了那个储君,舍弃了我姐姐孝昭,防备着我妹妹温僖,将我外甥老十放任自流!阿灵阿对我泼脏水,你明明知道是假的,却视而不见,将我逐出朝堂!”
“索额图死了,赫舍里氏一族被废,还有谁真心保护太子?” 法喀拉扯着颈间的旧伤,痛得他抽冷气,却依旧怒吼,“你何时真正爱过那个儿子?不过是将他作为棋子,分化满洲大族,玩弄你的平衡之术!我虽目不能视,却敢断言,你终将自食其果!”
“父亲!” 策定脸色苍白,连忙扑上去想要按住他,却被法喀一把推开。
“滚!” 法喀躺回枕上,眼神空洞,声音疲惫,“该教的都已教给你,今后的路……看你自己的了。”
策定望着父亲鬓边的白发和枕巾上渗出的淡淡血迹,喉咙哽咽。
父亲的疯狂,是半生隐忍的爆发,装病、受辱、亲眼看着家族衰败,若非为了子女,他早已与阿灵阿同归于尽。
策定深深地叩首,转身退出时,步履比来时沉重了许多。
三月二十五日清晨,京城最大的“汇芳茶楼”已被彻底清场。紫檀木屏风将大堂隔出了一个待客区,桌上摆放着珐琅彩茶具,泡着明前龙井,茶香和檀香交织,香气飘散出半条街。
宜修身着梅红茜色斗纹锦上添花洋线番羓丝旗装,头戴赤金点翠簪,踏入茶楼时,掌柜的带着伙计连忙请安,声音洪亮:“小的给四福晋请安!”
“起来吧,各司其职。” 宜修挥了挥手,目光扫过堂内。
福成和瓜尔佳?继祖正在指挥伙计布置席位,两人都穿着宝蓝色绸袍,显得神采奕奕。
不久,察岱福晋张佳氏带着女儿稚雅到来,天蓝色的褂子上绣着细小的花纹,头戴银镀金簪。
紧接着,十福晋牵着胤?的袖子走进来,水红色的褂子衬托出她明艳的脸色,只是眼神中隐藏着几分不安。
“十弟妹来得正好。” 宜修笑着迎上前,目光落在胤?身上,打趣道,“今日为何劳烦十弟亲自相送?”
胤?耳尖泛红,摸着后脑勺傻笑:“我听说舅舅舅母要来……”
宜修心中明白。温僖贵妃在世时,法喀对这个外甥疼爱有加,甚至在他肩头撒尿时都称赞“童子尿味正”。
可惜法喀出事后坚决闭府,连胤?的婚宴都未出席,舅甥二人十几年未曾见面。
宜修向十福晋递了个眼色,轻声道:“让十弟在前面迎接客人,毕竟血脉相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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