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兵临城下(1/2)

崇祯十八年,九月十二,扬州城外。

深秋的晨雾弥漫在扬州城郊的原野上,却掩不住那森然的杀气。

山东军大营依地势而建,连绵起伏足有数里之广。

营中玄色旗帜在微风中猎猎作响,旗面上狰狞的赤龙仿佛随时要破空而出。

东、北、西三面,环绕扬州城的主营盘前方,深阔的壕沟已然挖掘完毕,沟底甚至引入了附近的河水,形成了一道泥泞湿滑的屏障。

壕沟之后,是层层叠叠、交错布置的鹿角和拒马,尖锐的木桩斜指前方,构成第二道障碍。

再往后,则是一排排用夯土和粗大原木垒砌而成的坚实炮垒。

这些炮垒构筑得极有章法,彼此呼应,形成交叉火力。一门门黝黑的火炮从垒后伸出粗长的炮管,如同蛰伏巨兽口中探出的獠牙,冰冷地指向数里外的扬州城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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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五顶盔贯甲,在一众将领的簇拥下,登上一座临时搭建、高达数丈的望楼。木质结构的望楼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

他举起手中的单筒望远镜,仔细打量着这座闻名天下的繁华之城。

扬州城墙高厚,护城河宽阔,城楼箭垛林立,确实是一块难啃的骨头。但此刻,这座城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死寂和压抑。

“各营位置都到位了?”王五放下望远镜,沉声问道。

“回将军,第一营驻东面,第二营驻北面,第三营驻西面,陈默将军的骑兵为游骑策应,均已就位。共计步卒一万二千,骑兵两千,大小火炮六十七门。”身旁的参军迅速回报。

“水师那边有消息吗?”

“昨日酉时接到飞鸽传书,”参军翻动文册,“沈廷扬将军率‘磁州号’及大小战船十七艘,已抵达入海口以东海域,正沿江面上溯,根据航速估算,最迟明日正午前后,便可前出至瓜洲渡口及扬州城南的江面,完成水面封锁。”

王五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狞笑:“好!传令各营,按照经略使既定方略,自今日起,开始‘磨盘’战术!告诉弟兄们,稳住心神,咱们一步一步来,把这块硬骨头,给我慢慢碾碎!”

所谓“磨盘”战术,便是林天为此次扬州之战精心制定的核心策略。通过持续不断、多层次的压力,一点点磨损守军意志和实力的战法。

命令下达,山东军大营顿时活动起来。这个庞大的战争机器开始按照预定的节奏,沉稳而有力地开始了运转。

首先动起来的是工兵和辅兵。他们并非攻城,而是在弓箭射程之外,驱使着大量征召来的民夫,继续加深加宽壕沟,修筑更多的护墙和箭塔。这些土工作业日夜不停,发出巨大的声响,扬起的尘土几乎遮蔽了小半边天空,给城头守军造成巨大的心理压力——敌人正在步步紧逼,稳扎稳打,丝毫没有退去的意思。

与此同时,阵前操练也在同步进行。

各营选出最精锐的士卒,披坚执锐,在开阔地反复操演进攻阵型。

伴随着雄壮的战鼓和嘹亮的号角,士兵们如山如林,踏步向前,刀枪映日,杀气冲霄。虽然并未真正进攻,但那肃杀的气势和严整的军容,足以让城头观望的守军手心冒汗。

真正让高杰部守军感到恐惧和烦躁的,是来自山东军阵地的“声音”。

数十名经过特意挑选、嗓门洪亮、口齿清晰的士兵,被安排到最前沿的壕沟和护墙之后。他们手持用铁皮卷成的喇叭,轮番上阵,将经过幕僚精心设计、极具煽动性和杀伤力的话语,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向着扬州城内呼喊。

“城内的弟兄们听着!南京已经完了!左良玉篡逆,袭占留都!马士英挟持陛下仓皇南逃!你们已经是没有娘的孩子了!还在为谁卖命?”

“高杰是何等人?反复无常之辈!先叛闯王,再叛朝廷,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如今他困守孤城,已是穷途末路!跟着他只有死路一条,身败名裂!”

“林天林经略奉旨讨逆,只诛首恶高杰一人,胁从不问!现在弃暗投明,献城者有重赏!若能擒杀高杰来献者,无论官兵,官升三级,赏银千两!”

“左良玉要为他的心腹刘孔昭报仇,早已发誓踏平扬州,鸡犬不留!只有林经略仁德,念在扬州百姓无辜,愿保一方平安!莫要自误!”

这些话语,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如同毒液般不断渗透进守军的心里。

南京陷落的消息早已在城内悄悄流传,此刻被敌军公然喊出,更是引发了巨大的恐慌和猜疑。对高杰的忠诚,对未来的绝望,对自身安危的担忧,种种情绪在守军之中蔓延发酵。军纪开始出现松动的迹象,军官们的呵斥似乎也不像往日那般有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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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十三,扬州城内,原刘良佐府邸,现高杰帅府。**

曾经装饰奢华、充满江南韵味的厅堂,此刻却弥漫着一股压抑和暴戾的气息。

高杰猛地将一只价值不菲的官窑青花瓷杯狠狠地摔在地上,精美的瓷器瞬间化为无数碎片,伴随着温热的茶水四散飞溅。

“闭嘴!让他们都给老子闭嘴!”高杰双眼布满血丝,对着匆匆赶来禀报军情的心腹将领高茂才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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