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兵临城下(2/2)

城外围城军队日夜不休的土木作业声、操练鼓噪声,尤其是那无休无止、如同跗骨之蛆的劝降喊话,如同魔音灌耳,搅得他心烦意乱,连续两日都无法安眠。

“用弓箭射!用火炮轰!把那些在阵前乱嚼舌头的狗东西,都给老子打成肉泥!”

高茂才一脸苦涩:“大帅,敌军都在弓箭射程之外,火炮……火炮更是打不到啊。我们一动,反而暴露了炮位,招来敌军火炮的反击。昨日尝试了一次,折了七八个弟兄,还毁了一门炮。”

高杰胸口剧烈起伏,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林天这种打法,让他空有兵力却无处使力,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憋屈得快要爆炸。

“左良玉那边呢?回信了吗?”高杰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急切地问道。

“回信是有了……”高茂才犹豫了一下,还是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封口的信函,双手呈上,“是左良玉麾下幕僚代笔,加盖了左的印信。信中说他已深知扬州危局,正竭力调集兵马粮草,让我军务必坚守待援,声称援军不日即到,必与将军内外夹击,破此顽敌。”

高杰一把抢过信,几乎是撕扯着拆开,目光急促地扫过上面的文字。信中的措辞看似诚恳,满口“同舟共济”、“匡扶社稷”、“必救扬州”之类的漂亮话,但关于援军的具体规模、出发日期却语焉不详。

“不日即到?不日是几日?十天?半月?还是他娘的等到明年?”高杰将信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左良玉这王八蛋,分明是在敷衍老子!他想等老子和林天拼个两败俱伤,他再来捡便宜!”

他看得明白,却毫无办法。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外有强敌环伺,内则军心浮动,除了指望那渺茫且不可靠的外援,还能有什么办法?

“城内存粮还能支撑多久?”高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若是……若是正常配给,还能支撑半月。但若敌军长期围困,或者……”高茂才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如果军心涣散,出现大规模逃亡或者内乱,粮草消耗会急剧增加,支撑的时间会更短。

“严密控制粮仓!没有老子的手令,一粒米也不许动!告诉各营将领,谁敢克扣军粮,动摇军心,老子砍了他的脑袋!”高杰眼中凶光毕露,试图用严酷的军法来维持摇摇欲坠的统治。

历史的经验往往证明,在绝望的环境下,高压政策常常会适得其反。

这道严苛的命令传达下去,非但没有能稳定惶惶的人心,反而让那些本就食不果腹的底层士兵,以及那些原本就不是高杰嫡系、只是暂时依附的将领,心中更加不满和恐惧。

一种“高杰要让大家一起陪葬”的言论,如同暗流般在军营的角落、在士兵的窃窃私语中,悄然传播开来。

---

**扬州城南,瓜洲渡口以东汉江江面。**

“磁州号”庞大的船身,如同一座移动的城堡,沉稳地破开浑浊泛黄的江水,逆流缓缓上溯。

主桅杆上,代表林天势力的玄色赤龙战旗在江风中舒卷飘扬。沈廷扬一身靖海水师统领的官服,按剑立于高耸的舰艏甲板之上,举目眺望。

远处,扬州城巍峨的轮廓在江雾中渐渐清晰,城墙如同一条灰色的巨蟒,匍匐在长江北岸。

更远处,山东军陆师连绵的营垒和如云的旌旗依稀可见,与水师形成了遥相呼应之势。

“大人,前方水域复杂,有浅滩暗沙,是否抛锚,派遣哨船先行探查?”副统领请示道。

沈廷扬摇了摇头:“不必,按图航行。传令各舰,升起战旗,保持战斗队形,沿南岸巡弋!让扬州城看看,我靖海水师的锋芒!”

“是!”

命令传达,包括“磁州号”在内的十七艘战船(多为改造的福船、苍山船,以及数艘新造的小型哨舰)纷纷升起了代表林天势力的玄色赤龙旗。

巨大的船帆吃饱了风,推动着舰队如同一支利箭,沿着长江南岸,向着扬州方向驶去。

当这支虽然规模不算庞大,但旗帜鲜明、队形严整的舰队出现在扬州南面的江面上时,对整个扬州,尤其是对高杰集团的心理打击是巨大的。

“水师!是林天的水师!”

“他们封锁江面了!我们彻底被包围了!”

“完了……南面的生路也没了……”

恐慌的情绪如同瘟疫般在城头守军中蔓延。原本一些还寄希望于从南面江上获得补给或逃出生天的官兵,此刻彻底陷入了绝望。林天水陆并进,彻底锁死了扬州,他们插翅难飞。

高杰得知消息后,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踉跄着后退几步,跌坐在椅子上,半晌说不出话来。

林天没有立刻发动总攻,但他布下的天罗地网,正一点点收紧,勒得高杰和整个扬州城,喘不过气来。

战争的阴云,伴随着山东军有条不紊的压迫和靖海水师的出现,已然化为实质性的死亡阴影,笼罩在每一个扬州守军和百姓的头顶。

攻城战役的前奏,在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中,缓缓推向高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