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癸丹迷雾与断钗之盟(1/2)
“癸卯同心丹”?“壬寅饲主”?可操生死?
锦衣卫指挥使呈上的那几枚朱红丹丸和诡异药方,如同在刚刚平定石亨之乱的胜利欢呼声中,投下了一颗阴冷的毒刺。林锋然看着木盒中那几颗红得妖异、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搏动的丹丸,以及药方上那行令人毛骨悚然的小字,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
石亨背后,果然还有人!而且是一个能用邪药控制死士、代号“壬寅”的神秘“饲主”!石亨,这个权倾朝野的大将军,很可能也只是一枚被操控的棋子!那幅星象符咒绢帛,又预示着什么?这个“癸”字组织,远比想象中更庞大、更诡异、更根深蒂固!
巨大的危机感和如芒在背的惊悚,瞬间冲淡了铲除石亨的快意。林锋然感到自己仿佛刚刚斩掉了一条恶龙的脑袋,却发现自己面对的是一片更深不可测的黑暗沼泽。
“可验明丹丸成分和药性?”林锋然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回陛下,已让太医署和钦天监几位信得过的老供奉暗中查验。此丹……成分极其复杂,含有数种罕见草药和……和微量金石之物,药性猛烈而诡异,似能短时间内激发人体潜能,但长期服用,会损伤神智,产生依赖,确有可能受制药之人控制。至于‘壬寅饲主’……暂无头绪。”指挥使回禀。
“继续密查!凡与石亨过往密切的方士、僧道、医者,一个不漏!还有那星象图,让钦天监给朕破解其中含义!”林锋然下令,眼中寒光闪烁。敌人从明处转到了暗处,更加凶险。
“臣遵旨!”
处理完这桩令人不安的新发现,林锋然强打精神,投入繁重的善后工作。石亨倒台,其庞大的党羽网络需要清理,京营需要整顿,朝局需要稳定,江南的隐患需要应对,千头万绪。他连续几天几夜不眠不休,批阅奏章,召见大臣,部署人事,展现出一个铁腕君主的决断力。
然而,在雷厉风行的表象下,林锋然的心中始终压着一块大石——江雨桐的处境。石亨虽除,但“蛊惑君上”的流言并未完全平息,反而因其在扳倒石亨过程中若隐若现的作用(如那份关键的铁匣线索),引来更多猜忌的目光。都察院几位“清流”御史,再次上疏,以“避嫌”、“安人心”为由,隐隐奏请皇帝应减少与“身份特殊”的宫眷往来。
这些奏疏,像一根根冰冷的针,刺穿着林锋然的神经。他深知,在彻底铲除“癸”字组织、肃清石亨余毒之前,江雨桐的存在,依然是政敌攻击他的最好借口。她就像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指引着他,却也让她自己暴露在所有的明枪暗箭之下。西暖阁的那场大火,就是血淋淋的教训!
一种强烈的保护欲和巨大的愧疚感,日夜煎熬着林锋然。他不能再让她置身于风口浪尖了。必须采取行动,哪怕这行动本身,会带来刻骨的痛苦。
几天后的一个深夜,处理完最后一批紧急公文,林锋然屏退左右,独自一人站在乾清宫空旷的殿宇中。月光透过雕花窗棂,洒下清冷的光辉,映照着他疲惫而坚毅的侧脸。他手中摩挲着那枚从江雨桐铁匣中得到的、刻着“癸”字的黑曜石扳指,冰凉的触感让他保持清醒。
终于,他下定了决心。一个痛苦,却必要的决定。
“舒良。”他低声唤道。
“奴婢在。”舒良如同影子般悄无声息地出现。
“更衣,朕要出去走走。不必惊动旁人。”林锋然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是。”舒良没有多问,熟练地替皇帝换上一身深色的常服,披上一件墨色斗篷。
林锋然没有带任何侍卫,只由舒良提着一盏昏黄的羊角灯引路,两人悄无声息地穿过重重宫阙,走向那片被火烧灼过后正在修缮、略显寂寥的宫苑——江雨桐暂时的居所。
月光如水,将宫殿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四周静得只能听到两人的脚步声和秋虫的鸣叫。越是靠近那座亮着微弱灯光的殿阁,林锋然的心就越发沉重,脚步也愈发迟缓。他知道,即将说出口的话,会伤害她,也会刺痛自己。
殿外值守的宫女太监见皇帝深夜独自前来,皆吃了一惊,慌忙跪迎。林锋然挥手让他们退到远处,独自一人,轻轻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殿门。
殿内只点了一盏青灯,光线昏暗。江雨桐披着一件素白寝衣,外罩淡青色长衫,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就着灯光翻阅一本药典。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火光在她依旧苍白的脸上跳跃,眼神却沉静如古井深潭,对于林锋然的深夜到来,似乎并无太多意外。
“陛下。”她放下书卷,欲起身行礼。
“不必多礼。”林锋然快步上前,虚扶了一下,在她对面的绣墩上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小几,几上青灯如豆。
一时间,殿内陷入了沉默。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和彼此清晰可闻的呼吸声。
林锋然看着她消瘦的面颊和眼底淡淡的青影,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不知从何说起。最终,他深吸一口气,避开她清澈的目光,凝视着跳跃的灯焰,用尽可能平稳的声调开口,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
“雨桐……石亨虽已伏法,然……然朝中局势,依旧波谲云诡。‘癸’字余孽未清,江南隐患仍在……诸多眼睛,仍在暗中窥伺。你……你此次受朕牵连,身陷险境,朕……朕心难安。”
他停顿了一下,感受到对面投来的平静目光,鼓足勇气,继续说道:“为大局计,也为……也为你的安危着想……朕思之再三,或许……或许我们暂时……减少公开往来,对你、对朝局,都更为稳妥。朕会加派人手,暗中护你周全,一应用度,绝不会短缺。你……你可明白朕的苦心?”
说完这番话,林锋然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不敢抬头看她。他怕看到她眼中的失望、悲伤,哪怕只是一丝一毫,都会让他瞬间崩溃。
然而,预想中的反应并未出现。江雨桐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波澜。良久,她才轻轻开口,声音如窗外月光般清冷平静:“陛下苦心,民女明白。雷霆雨露,俱是君恩。陛下以社稷为重,乃明君所为。民女……谨遵圣意。”
她的声音没有怨怼,没有悲伤,只有一种深切的懂得和令人心酸的顺从。这种平静,反而让林锋然的心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他宁愿她哭,她闹,也好过这般逆来顺受的懂事。
“雨桐……”林锋然猛地抬头,撞入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急切地解释道,“这只是权宜之计!待朕肃清朝纲,铲除奸佞,定当……”
“陛下,”江雨桐轻声打断他,嘴角泛起一丝极淡、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悲悯,“世事如棋,乾坤莫测。陛下无需对民女承诺什么。保全有用之身,方能图谋将来。陛下若信得过民女,民女便在这深宫一隅,静待陛下佳音。”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窗外皎洁的明月,声音更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只是,陛下若欲肃清余孽,‘癸’字组织盘根错节,强硬清剿,恐力有未逮,反受其害。或可……效仿当年汉武推恩之策,从其内部入手。石亨虽倒,其党羽非铁板一块,必有争权夺利、心怀怨望者。陛下何不……明赏暗罚,分化瓦解,令其自乱阵脚,方可坐收渔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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