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余烬灼心(2/2)
他任由高德胜战战兢兢地为他清洗、上药,整个过程一言不发,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疼痛让他更加清醒,也更加愤怒。这场火,起得太蹊跷了!偏偏是江雨桐的住处?是巧合?还是……冲着她来的?或者是……冲着他来的?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让他感到一种彻骨的寒意。他登基不久,根基未稳,暗中的敌人就已经如此迫不及待了吗?
“高德胜。”
“奴婢在。”
“昨夜朕离宫后,宫中可有异动?有哪些人知道朕去了火场?”林锋然的声音低沉而危险。
高德胜扑通跪倒:“回皇爷,您冲出宫后,奴婢就赶紧带人追去了,宫里头……宫里头想必是惊动了。值守的侍卫、宫门禁军,还、还有各宫眼线……怕是都知道了。至于……至于谁知道您去了火场……当时情况混乱,看见的官兵百姓不少,这……这消息怕是封不住了……”
林锋然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封不住了……是啊,怎么可能封得住。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几个时辰后,朝堂之上那些御史言官们义正辞严的嘴脸,听到了市井之间各种添油加醋的香艳传闻。
“给朕盯紧朝中和市井的动静!一有关于此事的流言,立刻来报!”
“是,皇爷。”
处理完手上的伤,换上一身干净的常服,林锋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批阅那些不得不处理的紧急奏章。然而,字迹在眼前晃动,他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火场的每一个细节,江雨桐苍白的脸,以及臣子们惊疑的目光。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小太监悄无声息地进来,在高德胜耳边低语几句。高德胜脸色微变,小心翼翼地走到御案前。
“皇爷,西暖阁那边太医传话……江姑娘方才吐了一口淤血,脉象稍稳,但……但仍未苏醒。太医说,这是郁结之气稍通,是好事,但还需观察。”
吐血?林锋然的心又揪了起来。是了,吸入那么多浓烟,肺部定然受损。
“用最好的药!需要什么,去内库取!务必救醒她!”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她……可有什么随身物品救出来?”
高德胜愣了一下,摇摇头:“回皇爷,当时情况危急,只救出了人……物品……怕是都焚毁了。”
都焚毁了……林锋然默然。那座小院,她仅有的安身之所,她那些或许记载着医术心得或算学推演的手稿,或许还有母亲留下的唯一念想……都没了。是因为他的出现,才给她招来了这灭顶之灾。一股深沉的愧疚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挥挥手让高德胜退下,独自走到窗边。东方已泛起鱼肚白,晨曦微露,却驱不散他心头的阴霾。新的一天开始了,而他知道,一场比昨夜大火更加凶险的风暴,即将来临。
就在这时,一名锦衣卫打扮的军官匆匆求见,是高德胜引来的。军官跪地,呈上一枚用帕子包着的、被熏得漆黑的物件。
“陛下,清理火场时,在……在江姑娘住所的废墟下,发现此物,似未完全烧毁。”
林锋然接过,打开帕子。里面是一枚小小的、边缘已有些熔化的黄铜印章,印钮是一只憨态可掬的貔貅,印文是小篆,刻着四个字:“杏林雨润”。
杏林雨润……这是她的印?代表她济世救人之心?在这劫后余生的时刻,看到这枚象征着平静与善意的印章,林锋然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
他轻轻摩挲着印章上冰凉的纹路,那“雨润”二字,仿佛带着某种冥冥中的暗示。他收起印章,对锦衣卫军官道:“继续查,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
军官领命而去。
林锋然将印章紧紧握在掌心,望向西暖阁的方向。天色,彻底亮了。而宫墙之外,关于皇帝与他舍命救出的“神秘民女”的种种猜测和流言,正如野火般,悄然蔓延开来。
(第四卷 第2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