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毒针迷雾与蓼汀疑云(2/2)
林锋然握着密信的手,微微颤抖。不是气愤,而是一种冰冷的、接近真相的战栗。线索再次交织!宫中潜伏的“癸”字内应,与江南的钱谦益,通过一个看似微不足道的宫女,产生了联系!那香囊中的瘟石粉末,是传递消息的媒介?还是施毒的工具?端懿太妃……这个久已失势、深居简出的先帝妃嫔,难道也牵涉其中?
“好,好得很!”林锋然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中燃烧着冰冷的火焰,“真是无孔不入,无所不用其极!”
他将密信紧紧攥在手中,仿佛要将其捏碎。京城的发现,印证了江南的阴谋绝非孤立。这是一张覆盖朝野、深入宫闱的大网!而钱谦益,很可能就是江南这片网的核心节点之一!
“更衣!朕要亲自提审钱谦益!”林锋然猛地转身,下令道。他不能再等了,必须从这老狐狸嘴里撬出点什么!
“皇爷,三更天了,那钱谦益年老体衰,经不得连夜审讯,万一……”高德胜试图劝阻。
“没有万一!”林锋然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赵化为朕挡了毒针,生死未卜!雨桐在京城奄奄一息!江南百姓饱受疫病之苦!朕没有时间跟他耗!立刻去!”
“奴婢遵旨!”
片刻之后,行宫一间临时布置的刑讯房内,灯火通明,各种刑具在火光下泛着冷光。钱谦益被两名锦衣卫挟持着拖了进来,他白发散乱,官袍褶皱,一夜之间似乎苍老了十岁,但眼神深处,仍残留着一丝属于老官僚的顽固和惊惶。
“罪臣……罪臣钱谦益,叩见陛下。”他颤巍巍地跪倒,以头触地。
林锋然没有叫他平身,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声音冰冷如铁:“钱谦益,朕只问你一次。‘蓼汀’岛上,藏了什么?你与‘残月教’、‘癸’字邪术,有何关联?京中别院的宫女,与你夫人有何勾结?瘟疫毒源,从何而来?说!”
钱谦益浑身一颤,猛地抬头,老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似乎没想到皇帝竟已知晓如此多内情。但他很快收敛了情绪,哭嚎道:“陛下明鉴!老臣冤枉啊!‘蓼汀’不过是老臣读书静养的草堂,绝无任何不法之事!什么‘残月’、‘癸’字,老臣闻所未闻!京中别院的宫女?老臣更是毫不知情!瘟疫乃天灾,老臣一心为民,岂会行此禽兽不如之事?定是有人构陷老臣,欲置老臣于死地啊陛下!” 他哭得涕泪横流,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构陷?”林锋然冷笑,将那块从钱府搜出的矿石样本扔到他面前,“此物作何解释?与你书信往来的‘友生’,提及‘星变’,又是何意?你账册中巨额的‘丙’字支出,购买‘丹材’,作何用途?!”
钱谦益看着那矿石,脸色变了变,但依旧咬死:“此石……此石乃老臣门生从山中偶得,觉得稀奇,送来把玩,老臣也不知其来历啊!‘友生’书信,乃文人闲谈,星变之语,不过是感慨时局,绝无他意!‘丹材’……那是老臣炼制一些养生丹药所用,绝无祸国殃民之心啊陛下!”
见他依然狡辩,林锋然怒极反笑:“好,好一个不知情,好一个养生丹药!朕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他猛地一拍桌子,“带上来!”
两名锦衣卫押着一个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但依稀可辨是钱府管事模样的人进来,扔在钱谦益面前。
“看看这是谁?”林锋然厉声道,“你府上的采办管事,已招认,近年多次奉你之命,秘密采购大量汞、铅、硫磺等物,以及数种罕见草药,皆运往太湖方向!其中几味草药,正是炼制‘癸卯丹’的必备之材!你还敢狡辩?!”
那管事奄奄一息,听到“癸卯丹”三字,身体剧烈抽搐一下,嘶声道:“老爷……饶命……小的……小的都招了……是太湖……蓼汀……岛上道观……炼丹所用……”
“闭嘴!你这背主的奴才!”钱谦益突然暴起,状若疯虎,竟想扑过去掐那管事的脖子,被锦衣卫死死按住。他挣扎着,嘶吼道:“陛下!此乃刁奴攀诬!老臣对天发誓,绝无此事!定是有人收买了他,构陷老臣!老臣一生忠君爱国,岂会行此大逆不道之事!陛下明察啊!”
他声嘶力竭,老泪纵横,演技精湛。但林锋然已不再相信他半分眼泪。那瞬间的暴起灭口,已暴露了他内心的恐惧和心虚。
“押下去,分开关押,严加看管!”林锋然挥挥手,懒得再与他废话。钱谦益是块老骨头,一时半会啃不下来,但他府中其他人,未必都如此硬气。
锦衣卫将哭嚎挣扎的钱谦益和奄奄一息的管事拖了下去。刑讯室内重归寂静,只剩下刑具的冷光和跳动的火焰。
林锋然疲惫地揉了揉眉心。钱谦益的防线比他想象的更坚固,或者说,他背后的势力让他不敢开口。但“蓼汀”岛上的道观、炼丹、采购炼丹材料……这些线索已足够清晰。那座岛,必须尽快拿下!
“陛下,”冯保悄声上前,“太湖卫所传来密报,已暗中完成对‘蓼汀’岛的合围。岛上有灯火,但未见大规模人员调动,亦无船只出入,似……似无异状。”
“无异状?”林锋然眼神一凝,“越是平静,越是诡异。传令水师,做好准备,朕要亲自登岛!另外,让赵化手下得力的人,继续深挖钱府,尤其是钱谦益的妻儿、心腹幕僚,一个都不许放过!还有,飞鸽传书回京,让冯保(京中)严查端懿太妃宫中一切人等,以及钱夫人在京别院所有关联人员!朕要这宫里宫外,所有藏着的魑魅魍魉,全都现形!”
“奴才领旨!”
就在林锋然部署下一步行动时,一名太医匆匆而入,面带忧色:“陛下,赵大人情况……有变!体内余毒似乎被药物激发,反而……反而攻心,脉象更乱了!”
林锋然心头一紧,立刻起身前往赵化所在的偏殿。刚走到殿外廊下,迎面一阵寒风吹来,卷起地上一片枯叶,飘过他的眼前。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脚步猛地顿住。
那片枯叶下,隐约露出一角深蓝色的、绣着缠枝莲纹的丝绸,看质地,绝非行宫或织造局应有之物,倒像是……宫中高阶女官或嫔妃才能用的料子?
他弯下腰,捡起那角丝绸。只有巴掌大小,边缘整齐,像是从什么衣物上不小心刮扯下来的。上面除了缠枝莲,似乎还用金线绣了一个极小的、不易察觉的标记。他将丝绸凑近灯笼,仔细辨认——那标记,赫然是一个变体的、线条极其纤细的“癸”字花纹!
林锋然浑身血液瞬间冰凉!这“癸”字符号的丝绸,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出现在他下榻的行宫之内?!是有人不小心遗落?还是……故意留下的警告?甚至……是那个潜伏在宫中的“癸”字号内应,已经将触角伸到了江南,伸到了他的身边?!
他猛地抬头,锐利如鹰隼的目光扫过廊下肃立的侍卫、低头走过的宫女太监……每一个人,在他眼中,都突然变得可疑起来。
敌人,不仅在外面,也可能就在身边。
(第四卷 第15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