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风波暂定与深宫余悸(2/2)
冯保再次进来,脸色比之前更加凝重,手中捧着一个不大的紫檀木盒。
“查到了什么?”林锋然直接问。
“陛下,老奴遵旨,未敢惊动慈宁宫,但加派了可靠人手,暗中监视与那暴毙粗使宫女有过接触的所有人,包括慈宁宫外围的采买、杂役。今日,盯梢的人发现,慈宁宫一名负责外出购买脂粉的头等宫女,在路过御花园僻静处时,似是无意中掉落此物。”冯保将木盒小心翼翼放在御案上,打开。
里面没有书信,只有一小块深蓝色、绣着缠枝莲纹的丝绸边角料,与之前在行宫发现的残片质地、花纹一模一样!边角料上,用极细的银线,绣着一个指甲盖大小、极其精致复杂的图案——那图案,赫然是由许多细小的“癸”字变形符文环绕着一弯残月组成!而在残月中心,还有一个更小的、几乎看不清的符号,似字非字,似图非图,透着一种古老的诡异感。
林锋然瞳孔骤缩!不是简单的“癸”字,而是“癸”与“残月”的结合体!这图案,与之前发现的任何“癸”字符号都不同,更加复杂,更具象征意义!残月教!真的是他们!而且,这图案出现在与慈宁宫有关的宫女身上!
“那宫女现在何处?”林锋然声音发紧。
“已……已不见了。”冯保低头,“盯梢的人一时疏忽,跟丢了。等再找到时,人已……已溺毙在太液池偏僻处。捞上来时,手中紧紧攥着这木盒。经查,此宫女入宫八年,身家清白,平日沉默寡言,并无异常。这木盒和丝绸,亦非宫中之物。”
又死了!又是灭口!对手的反应速度,快得惊人!
“慈宁宫那边有何反应?”林锋然强迫自己冷静。
“尚无任何异常。太皇太后近日凤体违和,一直在静养,未曾出宫。”冯保答道,“但老奴查到,这溺毙的宫女,与之前端懿太妃宫中那个暴毙的、藏有‘癸’字香囊的宫女,竟是同乡,且同年入宫。”
同乡!同年入宫!这绝不是巧合!一条隐约的线,似乎将端懿太妃与慈宁宫联系了起来。是有人刻意布局,混淆视听?还是这两宫深处,都已被那诡异的“残月癸水”渗透?
林锋然拿起那块丝绸,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残月,癸水……他想起墨夷临死前的话:“残月映癸水,丹成天下劫”。难道这“癸水”,并非单指组织,还指向了某种特定的仪式、地点,或者……人?
“陛下,还有一事,”冯保的声音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老奴斗胆,让人秘密查验了那溺毙宫女的遗物,在其一双旧鞋的夹层里,发现了这个。”他呈上一张折叠得很小的、泛黄的纸条。
林锋然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娟秀却略显凌乱的小字,似是匆忙写就:
“月晦之夜,癸水东流,西苑海棠下。”
月晦之夜?癸水东流?西苑海棠下?
月晦,是无月之夜,阴气最盛之时。“癸水”再次出现!“东流”指向何方?西苑……那是皇宫西侧的苑囿,占地颇广,海棠树……所在甚多。这像是一句密语,一个约定,或是一个指示。
“这字迹?”
“与宫女本人字迹不同,似是模仿,但颇为稚嫩。且墨色尚新,应是近期所写。”冯保道。
近期所写,藏在鞋底,随后宫女“被溺毙”……这是她偷听到的?偷看到的?还是她本人就是传递者,未来得及送出就被灭口?这密语,是要传递给谁?又意味着什么?
林锋然盯着这行字,心中的寒意越来越重。敌人的触角,不仅伸向了太妃宫中,伸向了慈宁宫,甚至可能已经深入到了皇宫的每一个角落。他们在谋划什么?在等待什么?“月晦之夜”是哪一天?“癸水东流”是何意?“西苑海棠下”又藏着什么?
“今日初几?”他忽然问。
“回陛下,今日十月二十二。”高德胜答道。
月晦……是每月最后一天,不见月亮。下次月晦是……十天后!
十天!这密语所指,很可能就是十天后的月晦之夜!地点在西苑海棠下!他们要干什么?
“冯保。”
“老奴在。”
“加派人手,暗中监控西苑,所有海棠树附近,给朕盯死了!但务必隐秘,绝不可打草惊蛇!”林锋然眼中寒光凛冽,“另外,给朕查!宫中所有与‘水’相关的地方、物件、乃至生辰八字带‘癸水’的人,还有,‘残月’图案,到底在哪些地方出现过!哪怕有一丝关联,也要给朕挖出来!”
“老奴遵旨!”冯保凛然应命,知道皇帝已动了真怒,这后宫,恐怕要掀起一场无声的腥风血雨了。
冯保退下后,殿内重归寂静。林锋然独自坐在巨大的龙椅上,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也从窗棂消失,殿内陷入昏暗。他手中摩挲着那块绣着“残月癸水”的丝绸,看着那句诡异的密语,仿佛能看到一张无形的、充满恶意的大网,正缓缓向着紫禁城,向着他,笼罩下来。
石亨已除,江南暂平,朝局初定。但他知道,真正的战斗,或许才刚刚开始。而这场战斗的战场,不在庙堂,不在江湖,就在这九重宫阙之内,在他眼皮子底下。
“癸水东流……西苑海棠下……”他喃喃重复着,目光再次投向殿外沉沉的暮色。
那里,是西苑的方向。
(第四卷 第17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