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铃铛再现与夜半杀机(1/2)

子时的铃声,如同毒蛇爬过冰面,在深宫的寂静中留下阴冷的轨迹。尽管只是隐约听闻,但那种直透心底的寒意,让江雨桐再也无法入眠。她拥着锦被,坐在黑暗中,听着自己擂鼓般的心跳,直到天色微明。

乾清宫东暖阁的清晨,一如既往地被药香和小心翼翼的脚步声填满。宫女们轻手轻脚地送来热水、汤药和清粥小菜。江雨桐勉强用了一些,却食不知味。昨夜那诡异的铃声,总在她脑海中盘旋不去。她几次想开口询问守在外间的嬷嬷,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只是个暂居此处的“外人”,不该探听太多。

阳光一寸寸爬上窗棂,驱散了殿内的昏暗,却驱不散她心头的阴霾。直到午时将近,那熟悉的沉稳脚步声才在廊下响起。

林锋然踏入暖阁时,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眼下是浓重的青黑,显然又是一夜未眠。他身上的明黄常服略显褶皱,显然刚从繁忙的朝会或接见中抽身。但当他目光触及窗边榻上那道纤细的、正就着天光安静看书的身影时,眉宇间的沉郁似乎稍稍化开了一丝。

“今日气色好些了。”他走到近前,很自然地在一旁的绣墩上坐下,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审视,“太医说你可以偶尔下地走动,但不可久坐,仔细头晕。”

“谢陛下关心,民女觉得好多了。”江雨桐放下书卷,欲起身行礼,被他抬手止住。她注意到他眉间的倦色,迟疑了一下,轻声问:“陛下……可是朝中有烦心事?”

林锋然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她手中那本泛黄的《肘后备急方》上,岔开了话题:“在看医书?可是闷了?朕那里有些新进的杂记游记,明日让人送来给你解闷。”

“只是随手翻翻。”江雨桐知他不愿多谈朝政,便也顺着话头,“陛下日理万机,也要保重龙体才是。”

“朕知道。”林锋然揉了揉眉心,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只是有些人,总不安分,变着法子给朕添堵。”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不该对她说这些,转而道:“赵化……今日脉象平稳了些,但仍旧未醒。太医说,能否醒来,就看这几日了。”

提到赵化,两人之间的气氛都沉重了几分。江雨桐想起那日他提及赵化时的惊怒,心中也是一紧。“吉人自有天相,赵大人忠勇,定能逢凶化吉。”她只能如此安慰。

林锋然“嗯”了一声,没再多说。暖阁内一时陷入沉默,只有铜漏滴滴答答的轻响。阳光透过窗纸,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这短暂的宁静,对他而言已是难得的喘息。

“昨夜……”江雨桐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声音很轻,“民女似乎……听到远处有铃声,很是飘忽,不知是否是错觉?”

林锋然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向她:“你听到了?何时?何处传来?”

他瞬间的警觉和追问,让江雨桐心下一沉,知道自己并非幻听。她仔细回想:“约莫子时三刻前后,声音极轻极远,似有似无,方向……似是西边,但也不确定。”

子时三刻!西边!林锋然眼神骤冷。这与暗哨听到的时间、方向基本吻合!她并非习武之人,耳力寻常,且在深宫之内,却能听到那刻意压抑的铃声,说明什么?说明那铃声并非单纯的声响,可能带有某种……频率?或者,是专门针对某些人、某些状况的?

“你还听到或感觉到别的什么吗?比如……冷?或者心悸?”他追问,身体微微前倾。

江雨桐被他凝重的神色弄得有些紧张,仔细感受了一下,摇摇头:“只是觉得那铃声……有些瘆人,听着心里发毛,倒无其他不适。陛下,这铃声……有何不妥吗?”

林锋然盯着她看了片刻,确定她并非伪装,才缓缓靠回椅背,语气恢复了平静,却带着寒意:“宫闱深远,有些陈年旧习,宵小作祟,装神弄鬼罢了。朕已命人详查,你不必挂心。” 他轻描淡写地带过,不想让她卷入更多恐惧。

但江雨桐何等聪慧,从他瞬间的神色变化和刻意掩饰的语气中,已猜到此事绝不简单。宫闱旧习?装神弄鬼?需要皇帝亲自过问,严令详查?她想起自己身中的奇毒,想起那场诡异的大火,心中寒意更甚。这深宫之内,到底藏着多少见不得光的魑魅魍魉?

她不再追问,只低声道:“陛下万事小心。”

这句平淡的嘱咐,却让林锋然心中微微一动。他看着她低垂的眼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显得格外脆弱,却又带着一种沉静的坚韧。在这危机四伏的宫廷,这份不带任何功利色彩的关切,显得尤为珍贵。

“朕晓得。”他声音柔和了些许,拿起宫女新奉上的茶,吹了吹,递到她面前,“你也是,好生将养,快点好起来。这宫里……太闷,等你好了,朕带你去西苑散心,那里的枫叶,该红了。”

他再次提起西苑,语气比上次自然了许多,仿佛那已是一个约定。江雨桐接过温热的茶盏,指尖不经意碰到他的,微微一颤,垂下眼帘,轻轻“嗯”了一声,耳根却有些发热。

这时,高德胜在门外低声禀报:“皇爷,冯公公求见,说是有要事。”

林锋然眉头一皱,知道冯保此时前来,必有非同小可之事。他站起身,对江雨桐道:“朕去去就回,你好生歇着。” 语气不容置疑。

“民女恭送陛下。”江雨桐起身欲行礼,被他虚按一下止住。

走出暖阁,来到旁边的书房,冯保已等候在内,脸色是前所未有的难看。

“皇爷,”冯保见礼后,急步上前,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惊惶,“西苑那边……出事了!”

“讲!”林锋然心下一沉。

“昨夜铃响之后,老奴加派了三倍人手,暗中监控慈宁宫及西苑各处,尤其是上次发现祭坛的海棠林。可就在半个时辰前,值守的暗哨在慈宁宫后墙与西苑接壤的御河偏僻处,发现一具浮尸!”冯保声音发颤。

“浮尸?”林锋然瞳孔一缩,“何人?”

“是……是慈宁宫一个负责浆洗的粗使宫女,名叫小翠,入宫不到两年,平日沉默寡言。经初步查验,是溺毙,死亡时间约在子时前后!但诡异的是……”冯保吞了口唾沫,“在她紧攥的手心里,发现了一小撮潮湿的、混合着香灰的泥土,还有……半枚被捏得变形的、极小的青铜铃铛!与上次在西苑井边发现的,形制一模一样!”

子时溺毙!手攥铃铛香灰!时间、地点、物件,再次与诡异的铃声和仪式对上了!这绝不是巧合!

“慈宁宫有何说法?”林锋然声音冰冷。

“慈宁宫管事嬷嬷声称,此女昨夜当值后便未见踪影,以为是偷懒躲去哪里睡觉了,并未在意。直到尸体被发现……太皇太后闻讯,似乎受了惊吓,凤体欠安,已传了太医。”冯保回道。

“惊吓?”林锋然冷笑,“是惊吓,还是心虚?” 一个粗使宫女,深夜携带与邪术仪式相关的铃铛香灰,死在慈宁宫与西苑交界处,时间恰是子时铃响之后,这其中的关联,简直呼之欲出!慈宁宫,这座看似平静的太后寝宫,果然有问题!

“可曾惊动旁人?”

“未曾。发现尸体的暗哨是老奴心腹,已即刻封锁消息,将尸体秘密移至验尸房,对外只称失足落水。慈宁宫那边,也暂时安抚住了。”冯保道。

“做得好。”林锋然赞许地点点头,眼中寒光闪烁,“验尸!给朕仔细地验!看看除了溺毙,还有无其他伤痕,中毒迹象!还有,查这小翠所有底细,入宫前,入宫后,与何人往来,近期有无异常!重点查她与之前溺毙的王姑姑、暴毙的刘谨,有无关联!”

“老奴明白!”冯保应下,却又犹豫道,“皇爷,此事……是否要禀明太皇太后?毕竟发生在慈宁宫地界……”

“暂时不必。”林锋然断然道,“打草惊蛇。朕倒要看看,这慈宁宫里,还藏着多少鬼!加派人手,给朕盯死慈宁宫每一个角落,尤其是佛堂、库房、以及所有可能与西苑相通之处!一有异动,立刻来报!”

“是!”

冯保领命欲走,林锋然又叫住他:“等等。西苑海棠林祭坛附近,昨夜可有人接近?”

“回皇爷,增派的暗哨回报,昨夜子时前后,祭坛周边并无可疑人物接近。但……在更外围的临水亭附近,隐约看到有一豆灯火闪烁了一下,旋即熄灭。因距离较远,雾气又重,未能看清是否有人。”冯保回道。

临水亭?灯火?林锋然心中疑云更重。子时铃声,宫女溺毙,手持铃铛香灰,临水亭灯火……这一切,似乎都围绕着“水”和“子夜”这两个元素。“癸水东流”……“子时阴盛”……难道,敌人进行某种邪术仪式的关键,就在“水”边,在“子夜”?

“朕知道了。继续盯着,不要放过任何蛛丝马迹。”林锋然挥挥手,冯保躬身退下。

书房内重归寂静,林锋然却心潮起伏。慈宁宫这条线,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危险。牵扯到太皇太后,稍有不慎,便是滔天大浪。但线索接二连三地指向那里,由不得他不疑。

他走到窗边,望着慈宁宫的方向,目光深沉。这位皇祖母,在他记忆中,一向是慈眉善目、深居简出的模样,礼佛诵经,不问世事。她会是这一切的幕后主使吗?动机是什么?为了早已作古的永王?还是为了别的?那个“云鹤散人”,与她究竟是何关系?

还有西苑的临水亭……那里,又藏着什么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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