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拟诏书藏于枕下（2/2）

那冰冷的金匮，紧贴着不久前方才承载过一代帝王最后思绪与体温的枕头，坚硬与柔软，冰冷与余温，形成了一种诡异而森然的对比。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如同一条蛰伏的巨龙，内里蕴含着足以颠覆乾坤、重塑天下的恐怖力量。殿内摇曳的烛光映照在光滑的锦缎被面上，投下明明暗暗、摇曳不定的光影，更给这静谧的寝殿增添了几分神秘与无形的肃杀之气。

李斯凝视着那枕下微微隆起的位置，目光锐利得似乎要穿透层层织物，直抵金匮本身。他的心中并无半分轻松。这绝非儿戏般的“藏宝”，而是一场以国运为注的惊天豪赌。他在赌所有人对已故皇帝残存的无上敬畏，赌在消息正式公布前的这几个时辰里，无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去惊动、亵渎先帝的遗体。他赌的，就是这段权力真空期里，这片最显眼之地反而获得的绝对安全。

“今夜，”李斯倏然转身，目光如两道冰冷的电光，缓缓扫过殿内每一位侍从、内臣，最后甚至包括悲戚的皇后，“此殿即为禁中禁地！需得严守，任何人，无我手令，不得靠近龙榻三尺之内，违令者——”他语气一顿，杀机凛冽，“格杀勿论！符玺令！”

“下官在！”符玺令一个激灵，挺直身躯。

“你亲自带领一队郎官，守在此处，寸步不离！眼睛，都给我睁大了！”李斯的命令斩钉截铁，不容半分差池。

“谨遵丞相令！”符玺令与一众被精选出的忠心侍卫齐声应和，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带着一种决绝的凛然。

安排看似已妥，李斯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龙榻上安详仿佛只是沉睡的始皇帝，又瞥了一眼那藏着惊天秘密的枕下。他深吸了一口带着浓郁药香和死亡气息的空气，毅然决然地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这座被悲伤与阴谋充斥的寝殿。殿外的夜色更深了，而他，还有太多太多燃眉之急需要立刻处理——封锁宫禁消息，稳定咸阳城防，秘密派遣绝对心腹火速前往上郡召见蒙恬（或至少是其麾下绝对忠诚的部将），筹备繁复浩大的发丧典礼，更要应对那些闻风而动、可能从任何角落扑来的明枪暗箭……

这一夜，咸阳宫注定无人入眠。而那藏于千古一帝枕下的薄薄诏书，则成为了这个漫长而黑暗的夜晚里，最沉重、也最关键的定海神针，维系着庞大帝国在失去掌舵人后那脆弱得不堪一击的平衡。李斯将自己、将大秦的未来，全部压在了这份拟定于临终之际、此刻藏于枕下的诏书之上。一步错，便是万丈深渊。殿外的风，似乎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