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拟诏书藏于枕下(1/2)
夜色如墨,沉重地笼罩着宏伟的咸阳宫。始皇驾崩的惊悸与悲恸,如同无形的寒流,冻结了寝殿内的每一寸空气。巨大的铜灯树上的烛火不安地跳跃着,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扭曲地投在绘有玄鸟图腾的墙壁上,仿佛无数躁动的魂灵在窥视。
那方以精金铸就、雕刻着盘龙纹饰的金匮,虽已被严密封存,但它本身的存在,就似有千钧之重,压得殿内每一个人都喘不过气。它不仅仅是一个容器,更是大秦帝国的权柄核心,是即将席卷天下的风暴之眼。丞相李斯垂手而立,面色沉静如水,但宽大袖袍下微微蜷曲的手指,却泄露了他内心如熔鼎沸水般的翻涌。他比谁都清楚,皇帝崩逝的消息,哪怕只泄露出一丝风声,此刻看似稳固的帝国基石,顷刻便会地裂山崩。在正式发丧、将遗诏公诸于众之前的这段真空期,这份关乎国本的诏书,绝不能有任何意外——无论是被盗、被毁,还是最可怕的……被篡改。
他深邃的目光如同鹰隼,缓缓扫过这间弥漫着药味和龙涎香余韵的寝殿。鎏金的柱础,悬垂的帷幔,寂静无声的侍从……最终,他的视线越过众人,牢牢定格在了那张象征着至高权力的龙榻之上。年轻的公子扶苏方才在此痛哭至力竭,被搀扶下去休息,榻上似乎还残留着孝子的体温与悲恸。一个极其大胆而又精妙的念头,在李斯心中电光石火般成形——最危险之处,往往最是安全。在众目睽睽之下,将遗诏置于刚刚驾崩的皇帝身边,既是对先帝极致的尊崇,亦是一种超乎所有人想象的、极致的谨慎。此举巧妙地将诏书的安全,与对先帝遗体的敬畏捆绑在了一起。
“符玺令。”李斯的声音不高,却像冰冷的玉磬敲击,在死寂的大殿中异常清晰,惊得侍立一旁的符玺令浑身一颤。
“下官在。”符玺令赶忙躬身,双手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仿佛手中捧着的不是金匮,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他依言上前,将那沉重无比的匣子呈上。
李斯并未伸手去接,只是用眼神示意他再靠近龙榻一些。他自己则缓步上前,步履轻得如同怕惊扰尘埃。他伸出保养得宜、指节分明的手,极其轻柔地掀开了扶苏枕边那明黄色锦被的一角,露出了下面同样明黄色的软枕。他的动作小心翼翼,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虔诚,仿佛榻上的君王只是小憩,随时会醒来。
“陛下临终前,于病榻之上艰难拟定此诏,将此万里江山、万千重担托付于臣等,”李斯转过身,面向皇后和几位核心内臣,声音沉痛而庄重,每一个字都敲在听者的心上,“此刻,宫禁未严,人心浮动,为防不测,莫若让此诏暂且藏于陛下枕下,由陛下在天之龙魂亲自守护,直至天明昭告天下之时。此乃人臣对君父的最后敬意,亦是为大秦社稷求得一时安稳的权宜之计。”
他的话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和一种深沉的悲怆,既合于礼法,又切中时弊。皇后嬴氏眼中含泪,闻言更是悲从中来,只觉得李斯所思所虑,皆是为了先帝和江山,几位内臣亦被这番“以先帝为屏”的忠义所打动,纷纷垂首,无人能、也无人敢提出半分异议。
符玺令屏住呼吸,依着李斯的示意,屈身弯腰,小心翼翼地将那承载着帝国未来走向的金匮,稳稳地、无声地藏入了扶苏头枕之下。紧接着,他又仔细地将锦被重新整理平整,抚平每一道痕迹。从外表看去,龙榻之上一切如常,唯有枕部微微隆起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仿佛只是君主安睡时头部的自然凹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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