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终决定永圈禁（1/2）

在那个被厚重宫墙隔绝了喧嚣的深夜，丞相府最深处的那间书房，烛火是唯一清醒的存在。火苗不安地摇曳着，在李斯刻满岁月与权谋的脸上投下晃动的光影，一如他此刻波澜暗涌、却终将归于沉寂的心海。他独自坐着，仿佛已与这满室的孤寂融为一体。案头，那卷空白的诏书绢帛，如同一个等待被填写的命运，静默地铺陈着。

终于，他抬起了眼，目光穿越跳动的烛光，似乎望向了不可见的远方，又似乎只是看向了过往的重重迷雾。他的眼神里，先前激烈的撕扯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残忍的清明。杀，固然一了百了，却能溅起难以预料的政治血污，更将彻底背弃先帝扶苏那双仁厚眼眸临终前的殷殷嘱托——“吾弟胡亥，纵有千般不是，望卿……勿伤之。”一个“勿伤之”，重若千钧，是君王最后的信任，也是套在他这位托孤重臣良心上的无形枷锁。

而留，若仅是寻常拘禁，又无异于在帝国肌体旁埋下一颗不可控的隐患。胡亥，这个曾经距离权力巅峰仅一步之遥的公子，其身份本身就是一种潜在的危险，足以吸引那些不甘寂寞的野心家飞蛾扑火。

无数的权衡，反复的推演，情义与现实如同两把钝刀，日夜切割着他的思绪。直到这个夜晚，直到此刻，那沸腾的思绪终于冷却、沉淀，结晶出一个坚硬如铁的决断——永久性的圈禁。

这“永圈禁”三字，是他能为自己、为帝国、也为对先帝的承诺，所能找到的最接近“两全”的答案。它像一块经过千锤百炼后骤然浸入冰水的生铁，形态固定了，坚硬、冷酷，带着淬火后的寒意，却也蕴含着一种无奈的理性。这理性，足以支撑起一个庞大帝国所需要的稳定，也足以维系他个人心中那点微弱却未曾熄灭的道义之火。

这意味着，公子胡亥，那位曾鲜衣怒马、意气风发的皇室贵胄，将在未来无数个日夜里，守着他那座雕梁画栋却形同牢笼的华丽府邸，直至生命尽头。那府邸的朱红大门对他而言，将成为一道不可逾越的界限。他失去了所有的自由，不能踏出府门半步，不能与未经许可的任何人交谈，他过往所熟悉和追逐的一切——朝堂的纷争、咸阳的繁华、帝国的广袤山河——都将被彻底隔绝。他的存在，将被最大限度地压缩、抽象化，最终仅仅成为被严密看守下的一方天地间的模糊影子，与帝国波澜壮阔的政治生活永诀。

李斯清晰地知道，这个决定，首先是给了先帝扶苏一个交代。胡亥的性命保住了，这是他李斯，对那位宽厚君主在天之灵，所能献上的最底线的、也是最沉重的祭品。他没有背叛那份沉甸甸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