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倡复古分封制（2/2）

周青臣的这番言论，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他的话音刚落，立刻有数位儒家博士和受其影响的官员出班附和。他们引经据典，从《尚书》的“协和万邦”到《诗经》的“溥天之下，莫非王土”，再到《春秋》尊王攘夷的微言大义，极力论证分封制不仅是古制，更是顺应人情、稳固邦国的优越制度。他们强调，分封制能有效解决郡县制下官僚缺乏归属感、行政效率低下、边远地区控制力薄弱等现实问题；可以借助宗法血缘和功臣情谊，重塑中央与地方之间牢固的联系，巩固统治；更可借此推行“仁政”、“德治”，最终实现儒家心目中“近者悦，远者来”的理想社会图景。

为了增加说服力，缓和反对派的疑虑，他们甚至提出了一些看似“折中”且“务实”的具体方案。例如，并非要完全恢复西周时期的大规模分封，而是实行“有限分封”或“郡国并行”：可将皇帝的一些年幼的兄弟（以示恩宠且避免 immediate 威胁）、或者立有擎天保驾之大功的臣子（他们心中或许暗指如蒙恬这类手握重兵、镇守边疆的将领，但无人敢明言），分封到帝国的边远地区或战略要地，如辽东、岭南、巴蜀等地，给予他们一定的自治权，使其成为保卫中央的坚强屏障。同时，在关东原六国核心区域，依旧实行郡县制，由中央直接管辖，以确保对这些敏感地区的控制。他们描绘了一幅“核心区域郡县直管，边陲要地亲信藩屏”的和谐蓝图。

这些经过包装的主张，在朝堂上引起了不小的共鸣。尤其是一些出身关东、内心仍或多或少怀念故国封建秩序的旧贵族后裔官员，以及部分对当前法家严厉统治感到窒息和压抑的文官，都觉得分封制或许是一条可行的出路，至少值得深入探讨。它似乎既照顾了中央权威，又回应了地方诉求，还带有崇高的道德理想色彩。就连御座上的幼帝，毕竟年少，在听多了儒家博士们反复描绘的“诸侯拱卫、天下归心”的盛大美好图景后，也不禁微微前倾身体，眼中流露出一丝好奇与向往的神色。

然而，这些听起来头头是道、甚至有些美好的主张，听在李斯耳中，却不啻于一道道惊雷！他的内心已然掀起了滔天巨浪。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分封制与郡县制之争，绝非简单的行政效率或安抚手段的选择，而是关乎帝国生死存亡的根本道路之争，是集权与分权、统一与割裂、前进与倒退的你死我活的斗争！儒家博士们引用的经典、描绘的蓝图，在他看来，完全是混淆视听、颠倒黑白的谬论。他们只看到了周室八百年的表象，却选择性忽视了春秋战国五百年间诸侯坐大、相互征伐、礼崩乐坏的残酷现实！所谓“诸侯拱卫”，最终必然演变为尾大不掉、藩镇割据；所谓“世袭经营”，不过是培养地方独立王国的温床！秦始皇废分封、立郡县，正是为了彻底终结这种祸乱之源，如今帝国根基未稳，这些人竟想重开倒车？

李斯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他扫过周青臣那张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扫过那些附和者看似忠忱实则包藏祸心的表情，也扫过了那些被其言论所惑、面露犹疑的官员。他知道，儒家博士们“倡复古分封制”的呼声，如同一声进攻的号角，宣告了一场无法回避、必须迎头痛击的思想与政治战役，已经正式打响了。这不仅仅是一场辩论，更是一场扞卫帝国根基的决战。他绝不能允许这种开历史倒车的言论，蛊惑君心，扰乱朝纲，将他与始皇帝苦心经营、刚刚奠定基础的大秦帝国，重新拖回到战国纷争、诸侯割据的万劫不复之路上去！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最终都汇聚到了丞相李斯的身上，等待着他的回应。一场影响帝国命运的风暴，即将在这咸阳宫的大殿之内爆发。